秋日晚风微凉,送走一院子来客之后,方才满院的热闹一点点消散,大院慢慢静了下来。
今天上门聚会的,是陆佑辰、温念安二人的几位舅舅、舅妈,也就是温知甜的哥哥嫂嫂,连同家里一众表哥表姐。一大家人热热闹闹聚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渐晚,才陆续告辞离开。
石桌上还留着没收拾干净的茶杯、果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桂花糕的甜香。
温知甜坐在廊下藤椅上,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神色安静。陆景屹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到她手边。
“累了吧。”
温知甜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院外,声音轻轻的:“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我几个哥哥也都上了年纪,今天坐在一起闲谈,才发觉岁月不饶人。”
陆佑辰和温念安站在不远处,听见母亲的话,都沉默下来。
从小到大,几位舅舅一直十分疼他们兄妹二人。小时候家里日子艰难,舅舅们时常过来接济,逢年过节总会带上零食来看望。长大之后,陆佑辰接手家业,遇上难处的时候,几位舅舅也常常过来提点,遇事处处关照。这么多年,亲情一直没有淡过。
温小宇、江辰希夫妇也走了过来。
虽然他们是家里的养子养女,没有血缘上的舅舅,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把佑辰、念安的舅舅舅妈当成自家长辈对待,每一回长辈上门,二人都会恭敬待客。
“今天大舅还特意叮嘱我,经营凡事求稳,不要冒进。”陆佑辰开口,语气带着感慨,“这么多年,不管什么时候,几位舅舅总记挂我们家里。”
温念安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怅然。
她还记得自己年少敏感、常常陷在情绪内耗的那段日子。有一回她心里实在难受,独自坐在院子里掉眼泪,正巧遇上舅舅上门串门。舅舅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陪她坐了许久,告诉她不必事事为难自己。那一份宽慰,她记了许多年。
“一转眼,我们也人到中年了。”温念安轻声说道,“以前总觉得舅舅们还很年轻,今天坐在一起吃饭,才看见他们鬓角也生出不少白发。”
一旁的苏晚晴收拾完桌上碗筷,走过来插话:
“方才饭桌上二舅妈还跟我说,有空带着景桓、知瑶,多回那边走动走动,不要总是忙着生意。”
“是啊。”顾泽宇接话,“亲戚就是要常来往,感情才不会慢慢变淡。”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几位表哥表姐,想起落下一袋给孩子们准备的零食,折返回来。
“哎呀,东西忘在车上了!”表哥笑着推门走进来,把一大袋包装精致的点心放在石桌上,“特意给几个小家伙带的,忘了拿,我们赶紧送过来。”
温允诺、苏知瑶几个孩子听见声音,一下子从屋里跑出来,围了上来。
“谢谢表哥!”孩子们甜甜地道谢。
表姐伸手揉了揉陆景桓的头发,笑着叮嘱:“好好读书,乖乖听家里长辈的话。”
几句闲谈过后,表亲们便再次道别。
送走人,大院真正安静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屋檐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铺满整个庭院。
晚饭过后,一家人难得全部坐在院子纳凉。
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从前许许多多难熬的时刻,那些委屈、挣扎、迷茫,如今回头再看,都已经隔着漫漫时光。
年少时候陆佑辰早早逼着自己成熟,扛起家业的重担;温念安长久困在心底的敏感,一次次和自己较劲;温小宇幼年深埋心底的自卑,长久与自己对抗;江辰希创业路上一次次碰壁,咬牙坚持走到现在。
一路走来,有太多不容易。
温知甜望着眼前四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儿女,缓缓开口:
“以前的那些难事,都过去了。人这一辈子,总要走过几段弯路,受一些委屈,才能慢慢活通透。往事不必一直放在心上,该放下,就随风散了吧。”
一句话,落在几个人心里。
陆佑辰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前遇到危机,他习惯一个人硬扛,压力压在心口整夜难眠,如今再回望,只觉得万般感慨。一路风雨,终究都一步一步熬过来了。
温念安鼻尖微微一酸。那些年反复缠绕自己的心结,一次次自我怀疑,到如今,慢慢与过去的自己和解。许多耿耿于怀的旧事,渐渐可以坦然放下。
温小宇抬眼望向夜空,神色柔和。幼年身世带来的不安,曾经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在这个家长久的爱意包裹之下,慢慢消融。那些过往的伤痛,已经不再折磨他。
江辰希淡淡一笑。创业路上一次次失败、挫折,曾经无数次觉得快要撑不住,回头看去,所有吃过的苦,都变成脚下的路。
半生走过,喜乐苦难都已成过往。
不必执着旧人旧事,不必困在曾经的遗憾里。
往事随风,往前看,眼前便是安稳人间。
晚风拂过大院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孩童的笑声从屋内断断续续传来,灯火可亲,家人相伴。半生回望,所有过往,皆为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