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

七月的正午。

周意蹲在厨房角落里把洗好的碗一只只往篓子里码，许芬芳在灶台前炒菜。

她一边翻锅里的菜一边冲周意喊

周意把最后一只碟子擦干，踮脚放进橱柜里。

今天陈建安回来了。

半个月前他出国谈生意，别墅里只有两个少爷、十几个帮佣和许芬芳。

陈思罕后面几天像脱了缰的野狗，客厅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没人敢说他。

午饭时许芬芳把周意推到前面。

周意端着那碗热汤走进餐厅的时候，陈建安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陈浚铭坐在他左手边。

陈思罕坐在对面，椅子歪了半圈，筷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嘴里还叼着一根筷子头。

陈建安先看了一眼陈浚铭。

陈浚铭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陈浚铭报了一个分数。

陈建安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陈建安又把目光转向陈思罕。

陈思罕叼着筷子的嘴松开了，坐直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歪的。

陈思罕把分数报了，比陈浚铭低了一截。

陈建安的脸沉了沉，但没发火。

陈思罕撇了撇嘴。

陈建安没再追他，目光扫过餐桌，刚好落在端着汤碗站在桌边的周意身上。

他问许芬芳。

许芬芳从周意身后凑上来，声音里带着比平时高了一度的笑。

她伸手在周意后腰轻轻推了一下。

周意的目光从汤碗边缘抬起来。

声音不大，尾音被汤碗的热气盖了一半。

陈建安看了她一眼。

许芬芳赶紧接话。

陈建安点了点头，正要拿起筷子，陈思罕忽然从对面探了探身子，笑嘻嘻地接上了话。

他歪着头看周意，笑的很灿烂。

周意端着汤碗的手指紧了紧，碗壁的热度透过指尖传上来。

周意是认真的，虽然乡村的教育比不上城里，但她的老师和同学都是很好的人。

周意顺着声音看过去，陈浚铭的鄙夷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之前在村里的乡下小学念的书”这件事是许芬芳在陈家跟林妈闲谈时提过的，当时陈思罕正好从旁边走过去，大概听见了。

这会儿被他在饭桌上翻出来，一字不落地甩在所有人面前，陈思罕摆明是想让她难堪。

他继续添油加醋。

陈建安没搭陈思罕的话，拿起了筷子。

没有帮周意解围，也没有顺着陈思罕的话说下去，只是叫停。

周意把汤搁下后就退到许芬芳身后站定。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围裙的边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午饭还没结束，菜还冒着热气，陈思罕又在对面嚷着要吃多宝鱼。

周意低着头，等着许芬芳什么时候叫她再去厨房端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