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十四）

夜雨绵绵不绝，山林被一层朦胧水雾裹住，小屋之内，壁炉的木柴不时迸出细碎火星，暖意融融。

德依旧安安稳稳倚在苏的怀中，绒毯软软地覆在两人膝头。窗外只有雨打枝叶的轻响，世间所有权谋纷争，仿佛都被重重山林隔绝在外。

他懒懒地蜷了蜷身子，指尖百无聊赖地勾着苏大衣上的纽扣，一下，又一下。

“难得这样清闲。”德轻声呢喃，眼皮半垂，火光在他眼睫投下细碎的阴影，“平日里永远是文件、会谈、数不清的各方周旋。”

苏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动作舒缓温柔，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将这副卸下所有尖锐的模样尽收眼底。

“往后，我会多留这样的时间给你。”

德抬眼，眼底漾开笑意，故意逗他：“不怕耽误你的家国大事？”

苏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气息温热：“山河重任我自会扛起，但你，也是我不愿舍弃的部分。”

一句话，甜得漫开。

德心头一颤，主动抬手环住他脖颈，吻便落了上去。没有急切的狂热，只有慢悠悠的缱绻，火光摇曳，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分开时，德呼吸微喘，脸颊泛着薄红，索性整个人埋进苏的颈窝，发丝蹭过皮肤，惹来一阵微痒。

“以前总纠结我们之间相差的年岁。”德闷闷开口，声音埋在衣襟里，“总觉得你看过太多兴衰起落，我于你而言，或许只是一段转瞬即逝的烟火。”

苏听到这话，手臂骤然收得更紧，像是怕怀中的人会凭空消散。他抬起手，捧住德的脸颊，强迫他抬头，深邃的眼眸无比认真。

“烟火固然绚烂，却转瞬消散。”他一字一顿，嗓音恳切，“而你，早已刻进我的骨血。岁月差距从不是疏离的理由，是我走过万千荒芜，才有幸遇见你的证明。”

德望着他，心底软软一片，眼眶微微发热，他避开视线，轻轻捶了捶苏的肩头。

“干嘛说得这么郑重。”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老实实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躯体传过来。他拿起一旁搁置的薄毯，仔细裹好德，将人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雨势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夜色幽深。

德玩闹够了，倦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靠在苏的肩上。

“苏。”

“我在。”

“就这样，再待一会儿好不好。”声音已经染上朦胧的睡意。

“好。”苏放轻语调，指尖缓缓抚过他的后背，“多久都可以。”

德闭着眼，嘴角还噙着浅浅笑意，半梦半醒间，伸手牢牢攥住苏的衣袖，仿佛那是绝不能松开的羁绊。

壁炉火光缓缓跳动，长夜漫漫，山林寂静无声。

外界的棋局仍在轮转，明枪暗箭从未真正停歇，他们终究还要回到那个波诡云谲的世界，继续对峙交锋。

可此刻，抛开所有身份与立场，只剩下相拥的彼此，温存漫过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