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奔逃，第四卷终

滂沱大雨无休止倾泻，厚重乌云遮蔽全部月光，后山密林伸手不见五指。

雨水顺着枝叶源源不断砸落，打湿丁程鑫浑身破损的衣物。浑身上下布满擦伤、磕碰的淤青，手肘、膝盖的皮肉被碎石灌木划开一道道渗血的口子。后颈那六道重叠交错的Alpha标记咬痕彻底暴露在雨幕之下，雨水冲刷着结痂裂开的伤口，每一次脖颈转动，都牵扯起钻心的刺痛。

顶S级Omega的香橙信息素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被大雨稀释，却依旧断断续续向外飘散。身后整座归墟基地的搜捕队伍，正顺着这一丝气息，步步逼近。

多重标记的精神纽带还没有彻底断开。

马嘉祺的惶恐自责，刘耀文濒临失控的疯狂，宋亚轩撕心裂肺的惦念，严浩翔沉郁的偏执，贺峻霖冷静的焦灼，张真源汹涌的悔恨，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远远缠绕住他的精神。就算相隔数公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依旧不停钻进他的脑海，搅得他眩晕恶心，太阳穴突突作痛。

丁程鑫踉跄地穿梭在高大的林木之间，脚下泥泞湿滑，好几次险些重重摔倒。他不敢停下，每一秒停留，都意味着被抓捕回去的风险。一旦被抓，等待他的只会是加固后的囚笼，再也不会拥有第二次逃亡的机会。

后山范围广袤，山林沟壑纵横。归墟的大批护卫分成无数小队，带着信息素追踪仪器、热感探测设备，漫山遍野铺开搜捕网。手电筒一道道惨白光束，在树林之间来回扫动，呼喊他名字的声音，隔着雨雾断断续续传来。

“丁程鑫——！少主——！”

“尽快归队，抵抗只会加重惩罚！”

那些声音穿透雨帘，一下下敲在丁程鑫的耳膜上。他慌忙矮下身子，躲进一丛茂密的矮灌木后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住粗重急促的喘息。冰冷泥水浸透衣衫，刺骨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体力已经快要透支殆尽。腺体持续传来标记反噬的钝痛，长途奔逃消耗掉他仅剩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直接昏厥过去。

他心里清楚，单凭自己，很难躲过整片山林的地毯式搜捕。

敖子逸还在身后。

从密室突围之后，敖子逸紧跟着跳进通风管道，循着丁程鑫残留的香橙气息追入后山。他身上带着刚刚打斗留下的伤口，红酒信息素刻意压低，一边躲避搜山的护卫，一边疯狂搜寻丁程鑫的踪迹。

“丁程鑫！你在哪！”敖子逸压低声音呼喊，雨声吞没大半声响。

丁程鑫蜷缩在灌木丛里，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唤，心头猛地一颤。他想要回应，可只要发出一点声响，就会同时引来敖子逸和追踪的护卫。

一束探照灯光快速扫过他藏身的灌木丛，丁程鑫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光束擦过枝叶，缓缓移向别处，危机暂时躲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打斗的闷响。

有归墟的护卫小队撞见了敖子逸。

简短激烈的交锋过后，几名护卫被击倒在地，可打斗的动静，也暴露了敖子逸的位置。更多搜捕人员朝着那个方向蜂拥过去。

丁程鑫心揪紧。敖子逸为了找他，正在不断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不能这样。

两个人如果一同被困在这片山林，只会双双被抓。敖子逸苦心拼命换来的逃亡机会，就会全部白费。

丁程鑫咬紧牙关，挣扎着从灌木丛另一侧悄悄爬出去，刻意挪动身体，向着山林边缘的河谷方向移动。他微微松动腺体，释放出一缕微弱的香橙信息素，故意偏离自己真正的躲藏方位，引开一部分追踪仪器。

一部分搜捕小队果然被误导，调转方向朝着虚假的气息源头围拢过去。

借着这个制造出来的空隙，丁程鑫拼尽残余力气，向着山林边境的废弃河谷狂奔。河谷外侧，有一条废弃的地下货运隧道，是早年归墟运输物资遗留下来的通道，可以绕开基地全部关卡，直通外部荒野。这是他年少巡视基地外围时记下的一条秘道，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

雨水漫过河谷地面，脚下全是打滑的碎石。丁程鑫跌跌撞撞冲到隧道入口，锈蚀厚重的铁门半掩在藤蔓杂草之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敖子逸摆脱追兵，顺着丁程鑫真正的气息追了上来。

“丁程鑫！”

丁程鑫回过头，雨幕之中，敖子逸浑身湿透，作战服沾染泥水与血迹，快步冲到他面前。看见丁程鑫满身伤痕，后颈狰狞未愈的标记，敖子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你没事吧。”敖子逸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丁程鑫，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擦伤，动作又放轻，不敢随意触碰他受损的腺体。

“我撑得住。”丁程鑫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发抖，“这里不能久留，大批人马上就会赶到。”

敖子逸望向身后漆黑的山林，远处无数手电光点正在不断靠近，搜捕网正在快速收缩。

“货运隧道我知道，我刚才一路过来也留意到了。”敖子逸快速判断局势，“这条隧道可以离开归墟势力范围，但隧道出口外面就是无人荒漠。归墟的运输机很快就会升空，封锁整片区域上空。一旦被他们锁定，我们插翅难飞。”

丁程鑫靠在冰冷的铁门之上，多重标记的刺痛一阵阵袭来，远方精神纽带之中，六人的情绪愈发狂暴。他们已经发现气息被误导，正在重新定位。

“没有别的选择。”丁程鑫抬眼看向敖子逸，眼底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异常坚定，“留在山里，一定会被抓回去。就算外面是荒漠，也要走。”

敖子逸不再犹豫。他掀开缠绕铁门的藤蔓，用力推开锈蚀的铁门。潮湿腐朽的气息从漆黑的隧道内部扑面而来。

“走。”

敖子逸半扶半搀着丁程鑫，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入幽深的地下隧道。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归墟基地的灯火、刺耳的警报，全部隔绝在外。

隧道内部黑暗潮湿，只有敖子逸掏出来的微型手电，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晕。地面到处是积水，脚步踩上去发出哗啦的水声。长长的隧道看不到尽头。

而后山之上。

马嘉祺、刘耀文六人带着大批护卫赶到河谷位置，只看见被雨水踩乱的泥泞脚印，还有半开的废弃铁门。

追踪仪器上面，丁程鑫的气息正在顺着隧道，飞速远离归墟核心区域。

“地下货运隧道！他们从这里跑了！”贺峻霖盯着仪器屏幕，声音冰冷。

刘耀文望着紧闭的隧道铁门，胸腔之中翻涌着暴怒与恐慌，黑玫瑰信息素失控肆虐。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骨撞得通红渗血。

“追进去！把人抓回来！”

“来不及。”马嘉祺拦住冲动的刘耀文，脸色惨白，“隧道出口直通外部荒漠，他们一旦走出隧道，就彻底脱离我们地面兵力的掌控范围。立刻调动空中巡逻机，封锁所有外围空域，调取卫星定位，搜寻他们的踪迹。”

宋亚轩站在雨里，浑身被大雨淋透，手里还攥着那块沾染丁程鑫血迹的旧纱布。茉莉信息素满是绝望。标记纽带还连着，可是那股属于丁程鑫的气息，正在越飘越远。

张真源望着漆黑的隧道入口，心口沉甸甸的，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他们费尽心机囚禁占有，一场雨夜突袭，终究还是把人逼向了未知危险的荒野。

严浩翔迅速下达一道道作战指令，一架架运输机从归墟停机坪升空，划破雨夜，向着荒漠方向飞去。

可地下隧道之内，丁程鑫与敖子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无尽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