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is.谈话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曹格《背叛》

重庆的八月，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稠的水汽，连窗户玻璃都像是被汗浸透了似的

刚结束舞蹈，叙棂靠在练习室角落的墙面上，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目光落在镜子前还在抠动作的朱志鑫身上。

舞蹈老师刚走，空调还开着，但整个房间像一个被焖过头的蒸笼

她看着朱志鑫把同一段副歌来来回回跳了七遍，每一遍都在微调手臂的角度

叙棂把水瓶拧上，朝他的方向踢过去一只拖鞋

朱志鑫没接话，侧身躲开拖鞋，顺势把最后一个定点的pose卡完才松了劲儿

肩膀垮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从紧绷的弦上滑落

他走到墙边，捡起拖鞋扔回叙棂脚边，蹲下来拿自己的水杯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刚刚那段副歌

她承认朱志鑫说得对，那一个肩部的wave确实偏了五度左右

但她是不会当着他的面承认的！

突然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新皓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叙棂先一步窜过去，从袋子里摸出一杯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直接往脸上一贴

苏新皓看了她一眼，笑得肩膀直抖，转头对朱志鑫说

朱志鑫没抬头，把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拆开吸管插进去

听到这儿，叙棂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反击

苏新皓靠在门框上

叙棂吸了一大口咖啡，冰得她眉头一皱

苏新皓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门框上靠，像是站不住了

叙棂看着他那副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练习室角落的音响还放着刚才的伴奏，低音节拍一下一下撞在墙上，仿佛是他们生活里最恒定的背景音。

叙棂在这里待了快四年

她在这里学会了一个舞要抠多少遍才能上舞台，也知道了一个人要在镜子里看自己多久才能不那么讨厌自己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李飞的助理突然出现在练习室门口，说让叙棂去一趟办公室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语气都是平平的，但叙棂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把咖啡放在窗台上，朝朱志鑫看了一眼

朱志鑫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什么，但那丝情绪被他按住了

点了点头

叙棂穿过走廊的时候，两边练舞房里还能听见各种音乐声，混杂着脚步声和偶尔的喊拍子声

时代峰峻的这条走廊她走过无数次，从最东头走到最西头，需要一百二十三步，她数过

李飞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叙棂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比走廊低了好几度，李飞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

旁边还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三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

"坐。"

李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叙棂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李飞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你之前问过公司对你后续的安排，我们评估过了。"

叙棂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她快速扫了几眼，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国内出道组的名额，今年定了五个人，"

“你知道的，我们公司不出女团”

李飞说得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的业务能力没问题，但国内市场的女团路径……目前公司没有这个方向。"

叙棂没说话，视线落在那张纸上，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不过"

李飞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

"正好韩国那边有个机会，那边公司前段时间来问有没有合适的练习生推荐，我看了你的档案，把你报上去了。他们初筛过了，下个月安排面试。"

叙棂抬起头，看着李飞

旁边那个西装女人这时开了口

"我是负责这次跨国项目对接的，如果你愿意去的话，后续的签证、住宿、语言培训公司这边会安排。韩方那边如果面试通过，会直接进入出道预备组。"

叙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快，但每一跳都很重，砸在胸腔里，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练习室里，朱志鑫把她的鞋子踢回来的时候，说"左肩没打开"

她想起来昨天半夜，她和张泽禹、苏新皓三个人挤在练习室的沙发上刷吃播，张泽禹点了一堆炸鸡，最后谁也没吃完，剩了半盒搁在窗台上被空调吹了一晚上。

她想起来上个月的考核，左航忘了一段动作，她站他旁边替他卡拍子，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混过去了，下了台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

四年。这四年像一条河，把这些细碎的东西全冲到一起，汇成一个她几乎没想过会离开的地方

李飞看着她，似乎是等了一会儿，然后问

“怎么样，去不去？”

叙棂抬起眼睛，喉头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李飞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收回去

"那具体的事宜你对接她。"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西装女人

"下个月面试，自己好好准备。韩语那边，公司会安排老师先给你补几节基础课。"

叙棂站起来，说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