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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防弹:平行世界的你

练习室的音乐早已关停,只剩下老旧空调微弱的风声,轻轻拂过寂静的空间。

所有人都蹲着,围成一圈,刻意放轻了呼吸,连眨眼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眼前昏睡着的人。

崔胜澈被郑号锡半扶半抱靠在怀里,脊背松弛地塌着,整个人卸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强硬和坚韧。冷汗浸透的额发软软贴在皮肤上,苍白的脸颊贴着冰凉的退热贴,稍稍压下了那阵滚烫的热度,却压不住身体深处翻涌的虚弱。

没人说话。

刚才老师的训斥还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那些严厉的、指责失误的话语,此刻听来格外刺眼刺耳。

大家心里都清楚。

今天所有的错,从来都不在他。

是他病没好,是他硬撑太久,是他习惯性把所有人、所有团队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硬生生扛到身体彻底崩盘。

几秒、十几秒、几十秒的安静流逝。

在所有人焦灼的注视里,崔胜澈的眼睫终于轻轻颤了颤。

很慢、很轻,像被晚风拂动的蝶翼。

他是在一片细碎又温柔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最先恢复知觉的是痛感,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疲惫,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闷堵。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光影斑驳,慢慢才对焦清晰。

入目,是七个少年紧紧围着他的脸。

金硕珍蹲在最前,眼神温柔得发红,手里还攥着半干的毛巾,一直轻轻替他擦着脸颊的薄汗;金南俊眉头紧锁,眼底盛满了自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生怕他依旧难受;闵玧其垂着眼,指尖还停在他的腕边,轻轻探着温度,素来清冷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郑号锡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不敢动分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金泰亨和朴智旻挨在一起,鼻尖微微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最边上的田柾国,紧紧抿着嘴,眼眶通红,小手攥得紧紧的,看着刚醒来的哥哥,满眼无措的心疼。

七双滚烫又温柔的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

崔胜澈怔怔看着。

一瞬间,积攒了太久的所有东西,轰然崩塌。

从2010年那个被父亲一句“内”留在公司的夏天开始。

无数次想逃跑、又咬牙回头的夜晚;一次次看着企划作废、队友来来去去的茫然;独自撑着空荡练习室、陪着南俊和玧其熬过无人期的孤独;带病训练不敢吭声、失误被训斥只能低头道歉的委屈;明明最心软、最会疼人,却只能逼着自己做最严苛、最稳重的大人的疲惫。

两年。整整两年。

他在练习室里熬了两年,撑了两年,硬扛了两年。

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从来不肯说自己累、自己痛、自己快要撑不住。他做全队的小家长,照顾生病的玧其,督促僵硬的南俊,包容弟弟们的懵懂,接住团队所有的压力和低谷,把所有委屈和脆弱,全部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隐忍,习惯硬扛,习惯一个人撑住所有风雨。

可此刻,被七个弟弟、哥哥这样小心翼翼围着、小心翼翼疼惜着的瞬间。

那道他死死筑起、撑了两年的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

一滴滚烫的眼泪,骤然从他泛红的眼尾滑落。

顺着苍白的脸颊,静静砸在脖颈间,温热又酸涩。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放声哭,没有哽咽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眼皮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肩膀微微起伏,隐忍了太久的委屈、疲惫、孤独,全部化作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明明是最会撑、最能扛、最要强的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终于敢卸下所有伪装的小孩。

“澈哩……”郑号锡的声音轻轻发颤,抱着他后背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温柔得小心翼翼,“别哭好不好,难受我们都知道的。”

朴智旻瞬间红了眼眶,鼻尖一抽一抽的,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拂去他脸颊的泪水,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哥,不哭了,好不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特别好。”

金泰亨俯身,轻轻凑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沙哑:“今天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早点发现你不舒服。”

十五岁的田柾国蹲在旁边,看着一向无所不能、永远撑着大家的哥哥落泪,终于忍不住小声哽咽:“哥,对不起……我们之前都没好好关心你。”

最小的弟弟红着眼道歉,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上。

金硕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柔揉了揉他湿透的眼尾,语气温柔又心疼:“傻孩子,生病了为什么不说?硬撑什么啊。”

他是队内最年长的大哥,最清楚练习生这条路有多苦,也最心疼崔胜澈这两年无人知晓的负重前行。

金南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里的自责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是队长,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大家呵护、被澈哩分担压力。澈哩会严肃纠正他僵硬的表情管理,会默默稳住队内秩序,会在所有人迷茫的时候死死撑住团队,可自己,却从来没好好接住过他的疲惫。

“胜澈啊。”金南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满的愧疚,“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一直沉默的闵玧其,此刻终于开口。

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褪去了所有清冷,藏着温柔的重量。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崔胜澈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不用一直逞强。”

“你也可以生病,也可以累,也可以犯错。”

两年前,这个少年在日记里字字牵挂生病的自己,心疼自己隐忍不露的辛苦。如今,终于轮到他,好好接住这个满身温柔、独自硬撑的少年。

被所有人温柔安抚、彻底接住的瞬间,崔胜澈终于忍不住,轻轻喘出一声细碎的哽咽。

他还是没大声哭,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原来。

原来一直独自撑着的风雨,是可以停下来的。

原来一直照顾别人的人,也是可以被所有人好好疼爱的。

原来他这两年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不为人知的辛苦,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

他微微侧过头,靠在郑号锡温暖安稳的怀里,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练习室的晚风轻轻吹进来,拂过少年湿透的眼睫,吹走了盛夏的燥热,也吹软了这两年所有的苦涩。

七个少年静静陪着他,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打扰。

就让这个永远坚强、永远温柔、永远护着所有人的小家长,好好哭一场。

哭完所有无人问津的疲惫,哭完所有咬牙硬撑的孤独。

良久,崔胜澈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缓缓抬起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轻轻说了一句:

“我没事了。”

顿了顿,他看着围着自己的七个队友,看着一张张满是担忧和温柔的脸,轻声补了一句,温柔又郑重: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接住了从不示弱的我。

谢谢你们,让我不用再一个人撑着所有黑暗。

2012年的盛夏练习室。

八个人的少年,终于完整地、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他们熬过无人可期的练习生岁月,熬过一次次企划更迭、人员离散的迷茫,熬过独自硬扛的病痛与委屈。

从此风雨同舟。

方时赫说的没错。

这八个人,差一个,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