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孟婆汤》第十六章：奶茶店里的告别信

孟初一坐在便利店门口台阶上，手里捏着空奶茶杯。

全糖，珍珠嚼完了，杯壁还挂着一层淡褐色的甜渍。她拿吸管刮了刮，刮出最后一点甜味。

凌晨三点，夜市收摊了。烤面筋的炭火灭了，螺蛳粉店的灯关了，烧烤摊的铁板擦干净盖上了布。整条街只剩便利店还亮着，白晃晃的，像人间最后一个不睡觉的地方。

周凛靠在墙边，风衣搭臂弯里，白衬衫袖口的糖稀干成了硬壳。他低头看手机，管理局内部通讯，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没回。

"你领导骂你了吧。"孟初一咬着空吸管说。

"没。"

"消息刷那么快，没骂？"

"……在讨论你的案子。"

"我什么案子？"

"休假期间非法使用迷魂香、扰乱人间秩序、恐吓未成年——"

"小凯不恐吓，他自愿的。"

"——以及，"周凛抬眼，"疑似携带彼岸花种进入人间，未按规定申报。"

孟初一手指一顿。

那粒落在阿砚书里的种子。

"就一颗，"她把吸管吐出来，"不申报是因为没超量。"

"一颗也算。"

"那你去搜啊。"她摊手，"在我兜里，来拿。"

周凛没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便利店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个加班回来的程序员买完咖啡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以为是情侣吵架，摇摇头走了。

孟初一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周凛。"

"嗯。"

"你三千年没下过人间？"

"……没。"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周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馒头片留下的油渍还在指缝里。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烫的。"他说。

"什么烫的？"

"烧烤。茄子。馒头片。"他顿了顿，"还有那个小孩撞我膝盖的时候，疼的。"

孟初一笑了。

"疼好啊，"她站起来，拍拍裤子，"疼说明活着。"

周凛没接话，但目光跟着她起身的动作移了一下。

孟初一掏出手机，令牌震了一下。

【倒计时：剩余3天。】

【警告：假期过半，请规划返程。忘川桥需提前预热，汤锅需重新点火。】

她看了三秒，锁屏。

"三天。"周凛说。

"三天。"

"够你吃完什么？"

"……不够。"她把手机揣回去，"哪够。"

远处天边开始泛灰了。凌晨四点，城市还没醒，但路灯开始一盏一盏灭。孟初一银白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慢慢暗下去，变成一种接近浅灰的颜色——人间光线太亮，她眼睛在自我保护。

"走吧，"她说，"早茶。"

"现在？"

"早茶就是这个点吃的。虾饺、凤爪、排骨、肠粉、粥——"

周凛站起来，风衣搭回肩上："你请客？"

"小凯的零钱还剩五块二。"

"……够买什么？"

"一笼虾饺，你看着我吃。"

周凛嘴角又动了一下。

两人往早茶店方向走，晨雾薄薄的，街道空着，只有环卫车远远地响。

孟初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周凛。"

"嗯。"

"你回去帮我跟局长说一声。"

"说什么？"

"说孟初一这七天，值。"

周凛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到七天。"

"提前说。"她继续走，"省得到时候忘了。"

周凛看着她背影——马尾晃着，花衬衫，拖鞋，银白瞳孔在晨光里灰成浅灰，像忘川河底的反光被稀释了一万倍。

他没回话，但掏出通讯器，打了一行字：

【目标状态：正常。休假进度：4/7。备注：目标情绪稳定，无违规升级。建议：延长监管时限，暂缓拘捕。】

发送。

局长秒回：【批准。但最后一天必须带回。】

周凛收了手机，快步跟上。

孟初一在早茶店门口等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大众点评上"附近早茶排行榜"。

"第一名，虾饺皇。"她回头冲他笑，浅灰色的眼睛弯起来，"走。"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