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孟婆汤包邮》· 第三章

订单备注：同行是冤家，冤家路窄

孟婆的直播间火了之后，地府的WiFi信号明显好了很多。

这是牛头的原话。他每天蹲在奈何桥头的路由器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干了件像样的事。

但好景不长。

一、嫦娥的桂花酿

事情是从一条弹幕开始的。

那天孟婆正在熬汤，弹幕里突然有人刷了一句：

【广寒宫在逃玉兔】：婆婆别看了，隔壁嫦娥姐姐开播了！卖桂花酿，喝了比忘情水还上头！

孟婆手里的汤勺停了一下。

"嫦娥？"她眯起眼睛，"她卖什么？"

牛头赶紧切到另一个直播间。屏幕上的画面让孟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嫦娥坐在广寒宫的桂花树下，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面前摆着一排精致的瓷瓶。她长发披肩，笑起来比月光还温柔，对着镜头轻轻说：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推荐的是月宫桂花酿·限定款。用广寒宫后山的桂花，配上昆仑山的雪水，纯手工酿造，一口入魂。"

弹幕瞬间炸了：

【天蓬元帅】：嫦娥妹妹！给我来一箱！

【后羿】：……你在卖酒？

【吴刚】：我砍了一辈子的桂树，你拿去酿酒？？

【吃瓜群众】：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买！

在线人数：十二万。

孟婆的直播间目前是五万三。

"十二万？"孟婆放下汤勺，"老婆子我八万年的手艺，干不过一个月饼代言人？"

"婆婆你别急，"马面在旁边安慰，"嫦娥她那是靠脸。咱们靠的是实力。"

"实力？"孟婆冷笑，"人家十二万人在线，咱们五万。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她盯着屏幕上的嫦娥，越看越来气。不是因为嫦娥好看——孟婆活了八万岁，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而是因为嫦娥卖的东西，跟她撞了。

桂花酿。

孟婆的汤里也放桂花。虽然只是点缀，但那是她的配方。现在嫦娥拿去酿酒，还卖得比她贵——一瓶桂花酿要九十九文，她的忘情水才卖九文。

"牛头，"孟婆的声音冷了下来，"帮我查查她的供应链。"

二、太上老君的仙丹

还没等牛头查完，第二个竞争对手就来了。

太上老君。

他的直播间叫"老君丹房·官方旗舰店"，头像是一个八卦炉，简介写着：

"三界第一炼丹师，八千年经验。一颗仙丹，顶你十年修行。"

老君穿着一身道袍，胡子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八卦炉旁边，手里拿着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

"诸位道友，"老君的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上新——忘忧丹·轻奢版。吃了之后，烦恼全消，比孟婆汤还管用。"

弹幕：

【炼丹爱好者】：老君出品，必属精品！

【求道者】：多少钱一颗？

【太上老君】：不贵，一颗只要九百九十九文。

孟婆看到价格，差点把汤锅掀了。

"九百九十九文？！"她拍着桌子，"他那丹药成本才多少？一颗金箔包一下就敢卖九百九十九？"

"婆婆，"白无常小心翼翼地说，"人家那是仙丹，你是汤。定位不一样。"

"定位？"孟婆瞪了他一眼，"老婆子我的汤也是八万年的手艺！凭什么他卖九百九十九，我卖九文？"

"因为……他是太上老君？"

"……"

孟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不能跟一个炼了八千年丹的老头子置气。

但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手机，打开了太上老君的直播间，默默点了个关注。

三、地府紧急会议

当天下午，阎王召开了地府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孟婆、牛头、马面、白无常、黑无常。阎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数据报告。

"孟大姐，"阎王推了推老花镜，"情况不乐观。"

他翻开报告：

"孟婆汤铺·昨日数据：

在线人数：5.3万→3.8万（下降28%）

销售额：300两→180两（下降40%）

新增粉丝：-1200（负增长）"

"负增长？"孟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粉丝取关了。"阎王叹了口气，"去了嫦娥和太上老君的直播间。"

孟婆沉默了。

她活了八万岁，从来没被人抢过生意。以前在地府熬汤，鬼魂们排着队来，没人嫌她的汤不好喝。现在到了凡间，开了直播间，突然冒出两个竞争对手，她的粉丝就开始跑了。

"老婆子我不服。"孟婆抬起头，"他们的东西，有我的好喝吗？"

"好喝不好喝是一回事，"阎王说，"但人家会营销啊。"

"营销？"

阎王打开嫦娥的直播间回放。屏幕上，嫦娥正在做一件事——她端起一杯桂花酿，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怎么说呢……陶醉到让人想犯罪的表情。

"看到了吗？"阎王指着屏幕，"这叫'产品展示'。她喝一口，粉丝就下单一百瓶。"

他又打开太上老君的直播间。老君正在做"丹药品鉴"——他拿出一颗丹药，放在手心，金光闪闪，然后说：

"此丹采用昆仑山千年灵芝，配以瑶池仙水，历经九九八十一日炼制而成。诸位道友，今日限时特价，前一百名下单者，送八卦炉贴纸一张。"

"贴纸？"孟婆愣了，"送贴纸？"

"对，贴纸。"阎王说，"粉丝就吃这套。你看看人家的数据——开播一小时，卖了五千颗。"

孟婆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在跟嫦娥和太上老君竞争。她是在跟整个时代的规则竞争。

她熬了八万年的汤，靠的是手艺。但现在的世界，靠的是表演。

四、孟婆的反击

孟婆回到奈何桥头，坐在汤锅前，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改了直播间标题。

原来的标题是："孟婆汤铺·包邮到家"

改成了："孟婆汤铺：八万年手艺，不靠脸，靠命。"

第二件事：加了新产品。

她熬了一锅新的汤——"桂花忘情水"。

用广寒宫的桂花，配上她的孟婆草。

"你从哪儿弄来的桂花？"牛头问。

"嫦娥送的。"孟婆淡淡地说。

"嫦娥送的？"

"昨天晚上她托玉兔给我寄了一包。附言：'婆婆，别生气了，桂花给你用。'"

孟婆哼了一声："她以为送包桂花就能收买老婆子？"

"那你还用？"

"不用白不用。"

第三件事：她开始学"表演"。

不是学嫦娥那种——孟婆做不到。她八万岁的人了，让她对着镜头闭眼睛陶醉？她怕自己一闭眼就睡着了。

她学的是另一种表演——真实。

她把镜头拉近，让观众看到她熬汤的每一个细节：选料、清洗、下锅、搅拌、调味。她一边熬一边解说：

"家人们，老婆子今天给你们看看，一碗忘情水是怎么熬出来的。这个孟婆草，要选叶子完整的，不能有虫眼。这个忘忧花，要在日出之前采摘，不然药效就散了。"

她甚至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手——那双八万年来舀了无数次汤的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

"这双手，熬了八万年的汤。每一碗，都是老婆子亲手舀的。不靠脸，不靠金光闪闪的特效，就靠这双手。"

弹幕开始变了：

【打工人的汤】：婆婆的手……看着好踏实。

【失恋的小猫】：突然不想喝嫦娥的桂花酿了，想喝婆婆的汤。

【前任去死】：婆婆我回来了！昨天取关是我不对！

【赵小亮的ID】：大妈，我给你刷了个火箭。

五、反击成功

那天晚上，孟婆的直播间在线人数重新回到了六万。

销售额：三百五十两。

虽然还是比不上嫦娥的十二万，但她赢了另一种东西——信任。

粉丝们说："嫦娥的桂花酿好喝，但孟婆的汤，喝了心里踏实。"

阎王看到数据，笑得嘴都合不拢："孟大姐，你这招高啊！不靠脸，靠命——这文案谁想的？"

"老婆子我自己想的。"孟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牛头在旁边小声嘀咕："其实是昨天晚上她对着镜子练了一百遍……"

"牛头！"孟婆瞪了他一眼。

牛头立刻闭嘴。

六、尾声

深夜，孟婆坐在奈何桥头，看着手机上的数据。

嫦娥的直播间已经关了。太上老君的丹药还在卖，但热度降了不少。

她打开私信，看到一条新消息：

【嫦娥】：婆婆，你的桂花忘情水，我喝了。比我的桂花酿好喝。

孟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句：

"下次送桂花，多送点。老婆子我做桂花糕也要用。"

发完之后，她关掉手机，看着远处的黑暗。

八万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也许，竞争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有人认可她的手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