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

回到学校的第三天，苏玥汐已经摸清了大四的节奏。

课程比前三年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她给自己排了张时间表：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图书馆占座，上午英语和数学，下午专业课，晚上刷题或复盘。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她的固定据点，桌上常年摊着考研英语真题和厚厚的经济学教材。

舍友们起初还觉得她夸张，毕竟大四刚开始，考研战线拉得太长容易疲。可苏玥汐连着几天雷打不动，早上出门比谁都早，晚上回来比谁都晚，渐渐也就习惯了。林果果偶尔会帮她带个早饭，周念有时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复印一份塞给她，赵敏和韩笑笑虽然各忙各的，但晚上宿舍里聊起天来，总会顺嘴问一句“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苏玥汐不觉得累。系统植入的“颖异”技能让她读书的速度和理解力远超常人。一本六百页的专业课教材，别人啃一个月，她三天就能吃透。英语阅读看一遍就能抓住关键信息，数学公式推一遍就能举一反三。她刻意放慢了节奏，把省出来的时间用来做更扎实的消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可即便如此，她的效率还是让周念察觉到了。

那天晚上，周念坐在桌前整理自己的复习计划，抬头看了一眼苏玥汐桌上摊开的专业课笔记，忽然愣了一下：“玥汐，你什么时候把这本书看完的？”

苏玥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产业经济学》，随口道：“前两天翻了翻。”

周念走过来，翻了翻她的笔记，越看越沉默。苏玥汐的笔记记得很简练，但每一页旁边都标注了延伸问题和自己的思考，有些问题的深度明显超过了本科生该有的水平。周念合上笔记，看了苏玥汐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你学得比我快多了。”

苏玥汐笑了笑：“可能我方法比较对。”

周念没再追问，但那天之后，她偶尔会把自己的疑问拿出来跟苏玥汐讨论。苏玥汐帮她理了两回思路，周念大呼受益，后来干脆把自己的研友也拉了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考研复习渐渐进入正轨。苏玥汐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偶尔晚上去操场跑两圈。她刻意保持着低调，不张扬，不露富，和所有普通考研学生一样，背着帆布包，穿着平底鞋，素面朝天。

转折发生在开学第三周。

那天下午，苏玥汐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学校的宣传栏，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宣传栏里贴着一张海报，是校学生会举办的书画大赛，面向全校征集作品，主题是“青春与理想”。海报上印着几幅往届获奖作品，有工笔花鸟，有水墨山水，还有一幅写意人物。

苏玥汐站在宣传栏前，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宣纸和颜料，她就用铅笔在旧报纸上画。画院子里的柿子树，画妈妈做饭的背影，画弟弟追鸡的样子。爸爸跑车回来，看见她画的东西，总会夸一句“我闺女画得真好”。后来上了初中，课业越来越重，画笔慢慢放下了，这一放就是十年。

可此刻看着那些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苏玥汐回到宿舍，翻出抽屉里一个旧本子。那是她高中时用的，最后一页还留着一幅没画完的素描，线条已经模糊了。她看着那幅画，忽然决定了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给阿星发了条消息：【帮我在蓉城找一家专业的国画培训机构，周末上课的那种，山水方向优先。】

阿星回得很快：【好的小姐。我筛选后发您备选。】

第二天，苏玥汐按阿星给的名单，挑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工作室。工作室藏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墙上挂满了学员作品，有工笔牡丹，有泼墨山水，空气里飘着松烟墨和宣纸的味道。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画家，姓方，说话慢条斯理，看了苏玥汐带来的那幅旧素描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底子还在，但搁太久了，要从头练。”

苏玥汐点头：“我知道。”

从那天起，每周六下午成了她的国画时间。方老师从最基础的用笔用墨讲起，然后是皴法、构图、设色。苏玥汐发现自己学起来远比预期快，颖异技能在艺术领域同样奏效，老师示范一遍，她就能抓住要领，练两次就能画出像样的作品。

舍友们很快发现了她的新爱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林果果第一个凑过来看她带回来的习作本，翻了几页后瞪大眼睛，“这也太好看了吧！你以前学过？”

“小时候画过。”苏玥汐没多说。

周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有天赋。你之前怎么没往这方面发展？”

“家里条件不允许。”苏玥汐说得轻描淡写，把习作本收了起来。

林果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十月下旬，校书画大赛的征稿通知又一次出现在宣传栏里。林果果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往苏玥汐桌上一拍：“玥汐，我觉得你可以报名。”

苏玥汐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想报？”

“你每周都去画画，画得还那么好，不报名可惜了。”林果果双手叉腰，“而且比赛一等奖有两千块奖金，还能加学分。你不是要考研吗？多拿点奖，复试简历也好看。”

苏玥汐低头看了看那张报名表，沉默了几秒，拿起来填了。

她选的是国画，题材还没想好。方老师知道她要参赛后，给了她一个建议——画自己真正有感觉的东西。苏玥汐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画一幅院子的画。不是蓉城的大平层，也不是镇上的新院子，是老家那个旧院子，墙角的柿子树，铁皮棚子，还有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喊她吃饭的样子。

那幅画她画了两周。每周六去工作室，方老师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一两句。她用的是一张四尺整张的宣纸，构图疏朗，墨色层层晕染。柿子树的枝干用枯笔写就，果子却点得饱满红润，像是要从纸面上跳出来。院子里的石阶、门板、竹椅，每一样都画得朴素却扎实。最妙的是那缕从厨房窗户里漫出的炊烟，笔法极简，却让整幅画活了过来。

等她画完最后一笔，方老师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说了句：“这不是技巧的问题，是你有东西想画。”

苏玥汐看着画面上那个小小的院子，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她想起那天回家，妈妈手里的芹菜掉在地上，爸爸从后院跑出来，弟弟背着书包冲进来的样子。她把那些瞬间都画了进去，画里没有一个人，可每个角落都有人。

她把画交上去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什么结果。直到两周后，校书画大赛的结果公布，她的名字出现在一等奖那一栏。

消息在年级里传开的时候，苏玥汐正在图书馆做英语阅读。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拿起来一看，宿舍群里已经炸了。

林果果连发了三个感叹号，周念发了一张截图，赵敏和韩笑笑在问“这是真的吗”，连杨子珊都冒了泡，说“玥汐你深藏不露啊”。

苏玥汐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做阅读。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国画不只是她童年的执念，也不只是考研路上的调剂。那幅画让她意识到，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也可以在校园里留下一点除了成绩之外的东西。

而校园之外，阿星的消息也在当晚准时传来。

【小姐，秦汉森的人今天去了初笙的代工厂，以悦己商城质检部门的名义要求调取生产记录和配方备案。方老板挡回去了，但对方态度强硬，说如果初笙不配合，他们会通过渠道封杀这家代工厂。】

苏玥汐看完消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合上英语真题，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着窗台，脑子里飞速运转。

秦汉森动手了。

趁她不在星芒，不在一线，从供应链的末端切入，想一根一根拆掉她的骨头。

苏玥汐没有慌。她想了想，给阿星回了消息：【让方老板把所有记录整理成册，直接送一份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秦汉森想查，那就让他走正规渠道。另外，通知林阔，提前启动备选供应链方案。周漫那边盯紧包材，许砚盯住配方保密。】

发完消息，她回到座位上，重新翻开真题。

考研倒计时还有七十天，她不能分心。可秦汉森这一手，她也不能不接。

那就两头都顾。

她苏玥汐从来就不是只会做一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