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

霍锦惜遇险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长沙城。

那日吴老狗抱着浑身是血的她骑马狂奔回城，街上不少人看见了。霍家当家人、霍三娘，竟然在城外被人埋伏，差点丢了性命。这消息比任何八卦都劲爆，不到半日，便从街头巷尾传进了九门各家的耳朵里。

张启山得到消息时，正在军营里审阅公文。

"佛爷！"张日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霍当家的出事了。"

张启山手中的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公文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得像刀："说。"

"霍当家昨日去城外处理货物，回来的路上遇到埋伏。对方是霍家的死对头，买通了山匪，想要她的命。"张日山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听说……伤得不轻。"

张启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在帐中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备马，去霍家。"

"佛爷……"张日山犹豫了一下，"霍当家已经嫁人了，如今住在吴家。您这样去……"

张启山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帐中央，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日山说得对，她已经嫁人了，是吴老狗的妻子，是吴家的媳妇。他有什么资格去？以什么身份去？九门之首？旧识？还是……那个从未开口说喜欢她的懦夫？

"佛爷……"张日山轻声唤他。

张启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日山，备礼。"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厚重的礼。你……替我去一趟吴家，看看她。"

"佛爷，您不去？"

"不去。"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团墨渍，眼神黯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以什么身份去？九门之首？那让副官去便够了。旧识？那更不该去，免得惹人闲话。"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她已经是吴老狗的妻子了，我……不该去。"

张日山看着佛爷疲惫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被万人敬仰的男人，其实也很可怜。他拥有权势，拥有威望，拥有让整个长沙城颤抖的力量，却连去看一眼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佛爷，我这就去备礼。"

"嗯。"张启山点点头，从案下抽出一个锦盒，"把这个……一并带去。"

张日山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百年人参，通体金黄，根须完整，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想起这株人参的来历——那是佛爷当年在东北时，从长白山老参农手中购得，据说能吊命续气，佛爷一直珍藏至今，连自己最凶险的伤势都舍不得用。

"佛爷，这……"

"送去。"张启山打断他，声音淡漠，"就说是……九门同僚的问候。"

张日山沉默了一瞬，最终合上锦盒，躬身退下。他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启山独自坐在案前，背影佝偻得像是一个老人，与平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的佛爷判若两人。

"佛爷，霍当家……会没事的。"

张启山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张启山看着窗外那株海棠树，那是他刚来长沙时种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他想起很多年前，霍锦惜站在霍家大宅的海棠树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回头对他笑。

"张启山，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长沙城都记住它。"

她做到了。她成了霍家当家人，成了九门中人人敬畏的霍三娘。可她也成了别人的妻子，成了他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三娘……"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呼唤一个遥远的梦，"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