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夜的来者

从档案馆到拉斐尔街27号，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爱丽丝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条路比主干道窄一些，但能省五六分钟的路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爱丽丝加快脚步，鞋跟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到巷子中段时，她停住了。

前方几米处，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那人穿着灰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背靠着墙壁，像是在等人。

爱丽丝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缓缓后退了两步。

但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两个同样穿着灰风衣的人从她身后的拐角处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逼近。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

她的心跳加速，但有了上次在森林里遭遇灵界生物的经验，她没有惊慌失措。她迅速评估了局势：前方一人，后方两人，巷子两侧都是高墙，没有退路。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契约硬币。硬币微微发热，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紧张。

“你们是什么人？”她沉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前方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但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中，有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微光在闪烁。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口说了一句她在梦中听过的话：“找到你了。”

爱丽丝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做了很好的隐藏，”那人继续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追踪了很长时间。你身上携带的那件东西——不属于你。把它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那人向前迈了一步，“契约硬币。你身上的那枚。它属于我们的主人。”

爱丽丝的脑海里飞速运转。契约硬币，属于他们的主人？他们是谁？他们的主人又是谁？是科恩·希尔留下的遗物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契约硬币，”她硬着头皮说道，“你们找错人了。”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你的谎言骗不了我们。那枚硬币的气息，就像一个明亮的灯塔，隔着一整条街都能闻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交出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爱丽丝没有动。

她的右手紧握着口袋里的硬币，左手悄悄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小的匕首，是伦纳德要求她随身携带的。

那人失去了耐心，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两人同时扑了上来。

爱丽丝咬牙，猛地抽出匕首，侧身躲过左边一人的扑击，顺势用肘部狠狠地撞向他的肋部。她训练了三个星期的格斗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虽然动作不够优雅，但足够实用。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但另一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爱丽丝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本能地举起匕首格挡——对方的拳头砸在她的手臂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她被迫连连后退，背部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前方面孔苍白的那个人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走近一步，爱丽丝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沉重一分。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她的灵体，让她喘不过气来。

“顽强，”那人评价道，“但不够。”

他的手伸向爱丽丝的胸口——目标是她口袋里那枚硬币。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一瞬间，爱丽丝攥着硬币的右手猛地挥出，一拳砸在那人的面门上。

这一拳带着她的灵性，硬币表面的符文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微弱的金光，顺着她的拳头传导到了对方的身上。

那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灰风衣的胸口处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印记，像是被烙印上去的一样——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透出光芒。

“你……”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竟然能使用它……”

爱丽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趁着他还没能站起来，转身冲向身后的包围圈缺口——刚才被她肘击撞开的那人还倒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缝隙。她侧身挤过那道缝隙，拼命朝巷口跑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

她冲出小巷，冲上灯火通明的主街，一头扎进了一家还没打烊的面包店。店里的灯光和人群让她感到一丝安全，她躲在橱窗后面，透过玻璃观察着外面——那几个人没有追上来。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靠在墙上，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枚硬币的价值，远超她的想象。那几个人冒着被值夜者发现的危险，在廷根市区内公然袭击一名官方非凡者，说明他们想要硬币的念头，已经压过了对后果的顾虑。

而且他们提到了“主人”。

那枚硬币，原本属于谁？

她握紧手中依然微微发烫的硬币，面色凝重。

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圣赛琳娜教堂。

安东尼队长听完她的汇报后，脸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放在桌上的硬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你确定那个人身上的印记是半开的门？”他问。

“确定，”爱丽丝点头，“我看得很清楚。金色的印记，就在他胸口的位置。”

安东尼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窗帘——窗帘后面挂着一幅古朴的油画，画面上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城市，城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条巨大的柱子，柱子顶端站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指着那只眼睛：“你看到的印记，和这个图案有关系吗？”

爱丽丝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是眼睛，是门。”

安东尼收回目光，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队长？”爱丽丝试探性地问，“你知道那是什么组织吗？”

“知道一点，”安东尼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是‘注视之眼’——一个信奉外神的隐秘教团。他们在鲁恩国内被定性为邪教，但因为行事隐蔽，一直难以根除。如果找你麻烦的人真的是他们，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们是为这枚硬币来的，”爱丽丝说，“他们说硬币属于他们的主人。”

安东尼的目光落在硬币上：“这枚硬币的来源，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爱丽丝：“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单独外出。无论去哪里，至少要有一个人陪同。”

爱丽丝虽然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点了点头。

她走出队长办公室时，在走廊上撞见了克莱恩。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她后微微一愣：“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克莱恩听完后，眉头紧皱：“‘注视之眼’……我似乎在什么文献里见过这个教团。”

“你见过？”

“好像是在一本古老的日记里，”克莱恩说，“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但如果你有兴趣，改天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那就拜托了。”爱丽丝真心实意地说。

当天夜里，拉斐尔街13号。

高维站在客厅的一幅油画前——那幅画是他几天前才挂上的，内容是廷根的街景。但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画中街景的细节会出现微妙的扭曲，像是在提示着某些画面之外的东西。

他看着画中那条小巷的尽头，三个灰色身影正缓缓消失在阴影中。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画框边缘，瞳孔微微收缩。

“注视之眼……”他低声自语，“他们的嗅觉倒是灵敏。看来科恩·希尔留下的残余能量，已经被他们锁定了。”

他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开，望向窗外。

“不过没关系。让他们追吧。”

他微微勾起嘴角：“只要不影响到我在意的人，这些蝼蚁再跳，也只是蝼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