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蛛丝马迹

爱丽丝在拉斐尔街附近的警局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克莱恩抱着一摞档案走了出来。

“金斯利小姐？”克莱恩看到她，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伦纳德让我来协助你，”爱丽丝说，“他说这几起失踪案可能有非凡因素介入，让我来给你当保镖。”

“……保镖？”克莱恩的表情有些微妙，“我一个序列9，需要一个刚入职两天的新人保护？”

“我也觉得挺离谱的，”爱丽丝耸耸肩，“但队长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算了，多个人帮忙也好。我刚调取了第四个失踪者的档案，正准备去他家里看看。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克莱恩的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像他这个人一样——严谨、克制、有条不紊。

“第四个失踪者叫什么名字？”爱丽丝边走边问。

“威廉·麦克米兰，二十三岁，廷根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学生，”克莱恩翻开档案看了一眼，“两周前的周五晚上，他跟同学说要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室友以为他回家了，家人以为他在学校，直到三天后才发现人不见了。”

“学校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失踪不到七十二小时，警方通常不会立案，”克莱恩说，“而且麦克米兰平时性格内向，社交圈子很小，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找了个地方安静待几天。”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失忆了，但常识还在——这种“老实人突然失踪”的案子，往往比那些有明显仇家的案件更难侦破，因为没有明确的嫌疑人方向。

两人来到廷根大学附近的一栋老旧公寓楼前。这是那种典型的学生廉租房——外墙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楼梯间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和潮湿的木头气味。

麦克米兰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克莱恩拿出从警局借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机械图纸。窗台上摆着几盆已经枯萎的植物，桌面上的书本和笔记堆放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不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爱丽丝环顾了一圈，“如果他真的是被绑架或者遇到了什么危险，房间里至少应该有挣扎的痕迹。”

“确实，”克莱恩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笔记本翻了翻，“但他的笔记本停留在失踪那天——三月二十四日，周五。之后的内容全是空白。”

“也许他本来就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用完笔记本就合上了？”

“也许，”克莱恩没有反驳，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放下笔记本，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每一个抽屉，每一本书，每一张纸片，他都一一检查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爱丽丝则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睛，试着去感受什么。

她的序列7“幸运者”能力不仅仅体现在被动触发的好运上——晋升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直觉也变得异常敏锐。有时候她能“感觉”到一个地方是否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就像某种模糊的第六感。

此刻，她就有这种感觉。

这个房间不对劲。

不是那种明显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违和感——就像一幅画里有一块颜色用错了，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就觉得别扭。

“克莱恩，”她睁开眼睛，“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太整齐了？”

克莱恩回过头：“什么意思？”

“一个单身男大学生的房间，”爱丽丝指着桌面，“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连垃圾桶都是空的。这也太干净了吧？”

克莱恩愣了愣，重新审视了一遍房间。

她说得有道理。

他见过麦克米兰室友的口述记录——室友说他“生活习惯一般，不算邋遢，但也绝对算不上整洁”。但这个房间的整洁程度，简直像是有人专门打扫过一样。1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克莱恩皱起眉头，“清理了现场。”

“或者说，”爱丽丝补充道，“有人把这里恢复成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克莱恩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锁——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他又检查了门锁，同样没有问题。

“凶手不是从门窗进来的，”他说，“至少不是强行闯入。”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爱丽丝问，“麦克米兰自己开的门？”

“有可能，”克莱恩沉思道，“如果凶手是麦克米兰认识的人，或者……”

“或者什么？”

克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仔细翻看里面的衣物。然后他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被压在衣服下面的小册子。

那是一本印刷粗糙的宣传册，封面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被荆棘缠绕的眼睛，下方写着一行字：

“真实造物主注视着你。”

克莱恩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什么？”爱丽丝凑过来看了一眼。

“……极光会的宣传材料，”克莱恩沉声道，“一个崇拜真实造物主的隐秘组织，在鲁恩境内被列为非法非凡团体。”

“所以麦克米兰加入了极光会？”

“不一定，”克莱恩把小册子收进口袋，“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但这个发现说明，这件案子确实和非凡因素有关了。”

他站直身体，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我们需要立刻回去向队长汇报。如果极光会真的在廷根活动，事情就严重了。”

爱丽丝点了点头，跟着他快步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他们。

她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

当天晚上，拉斐尔街13号。

高维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观测日志，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今天下午又尝试了一次对爱丽丝的观测，结果和之前一样——信号中断，画面空白，就像那个女孩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他的高维视角挡在了外面。

“有趣，”他自言自语道，“连序列7的非凡者都能干扰我的观测……到底是她本身特殊，还是她身上的那件东西特殊？”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廷根大学附近看到的那一幕——爱丽丝和克莱恩一起走出公寓楼，两人边走边交谈，看起来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工作默契。

克莱恩·莫雷蒂，这个世界的“主角”，已经开始和爱丽丝产生交集了。

而爱丽丝，这个他无法观测的盲区，正在一步步走进原著的核心剧情。

高维在日志上写下今天的记录：

“纪元1368年3月6日夜。目标‘爱丽丝·金斯利’已与克莱恩·莫雷蒂建立工作联系，二人共同调查廷根南区失踪案。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极光会的痕迹，预示着更深的阴谋正在浮出水面。另：今日再次尝试对爱丽丝进行高维观测，依然失败。该目标的‘不可观测性’正在成为我最感兴趣的研究课题。”

他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墨迹，合上日志。

窗外，廷根的夜空乌云密布，看不到一颗星星。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