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灵异无限流 

根腐

"你好。"

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睡着了。

不是那种累到睁不开眼的睡。是那种——被很多人的声音哄着、摇着、轻轻拍着后背的睡。像小时候被很多人抱着。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每一个人的手臂都是一种温度。每一个人的心跳都是一种节奏。叠在一起。像一张厚被子。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不在十二楼。不在水厂。不在物流园。不在任何之前去过的地方。

我在一片空地上。

没有建筑。没有路。没有灯。什么都没有。

只有土。灰色的土。干干的。不硬。不软。像被翻过很多遍但什么都没种过的地。

然后我看到——地上有一个坑。

不大。大概一个花盆那么大的坑。挖好了。土堆在旁边。

坑旁边蹲着一个人。

我走近。

是周鱼。

不是书里的周鱼。是现实里的周鱼。早餐摊旁边那个。脚踝上有一颗痣的那个。

她蹲在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

"你在干什么?"我问。

她抬头看我。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空白。是专注。像一个人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没空表情。

"种东西。"她说。

"种什么?"

她放下铲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灰绿色的。圆形的。

一颗种子。

和我指缝里那颗一模一样。

"从哪来的?"我问。

"脚踝上掉的。"她说。

她卷起裤脚。脚踝露出来。痣还在。灰绿色的。硬币大小。但表面有一个极小的凹痕。像一颗青春痘被挤掉了。中间空了。种子从那里出来。

"它会掉?"我问。

"熟了就会掉。"她说。"像果子。熟了就掉。掉在地上。发芽。"

她把种子放进坑里。用铲子盖上一层土。拍实。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然后呢?"我问。

"然后等。"

"等什么?"

"等它长出来。"

"长出来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没种过。第一次。"

她看着那个坑。灰色的土。平平的。看不出下面埋着东西。

"那你为什么种?"

"因为它掉了。"

"掉了就一定要种?"

"不是一定要种。是可以种。"

"种了会怎样?"

"不知道。"

"那不种会怎样?"

"它烂掉。变成土。然后什么都不会长。"

"那种了呢?"

"可能长。可能不长。可能长出来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种?"

她看着我。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是花。"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是根。我是茎。她是叶。他们是种子。花是我。"

"你不是花。第22章说花是读者。"

"对。我是读者。我脚踝上的痣是我自己长出来的。不是母种种的。不是林晚种的。是我自己长出来的。"

"痣能自己长?"

"为什么不能?"

"痣是母种种的。"

"母种种的是灰绿色的。我的是——"

她指了指脚踝。

痣的颜色——变了。

不是灰绿色。是——橙色的。

不是灰绿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之前的颜色。

是橙色的。像日落。像橘子皮。像秋天。

"橙色?"我问。

"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是母种。不是林晚。不是种子。是周鱼。"

"你给自己种的?"

"不是种。是长。它自己长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醒来发现的。"

"为什么是橙色?"

"不知道。可能是我喜欢的颜色。"

"你喜欢橙色?"

"不喜欢。但它是橙色的。"

她蹲下来。继续松土。

"花是什么颜色?"我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

"花还没开。"

"那你怎么知道你会开花?"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是根。不是茎。不是叶。我是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种东西。"

"种东西就是花?"

"种东西就是花该做的事。"

我看着她蹲在坑旁边。松土。浇水——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矿泉水瓶。浇了一圈。

动作很熟练。像种过很多次。

"你确定你没种过?"我问。

"确定。"

"那为什么这么熟练?"

"因为花不用学怎么种。花生来就会。"

我醒了。

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翻了个身。手碰到被子。右手。指尖。

拇指尖上。那个灰绿色的点——变大了。

不是针尖大小了。是针尖的两倍。大概一个句号那么大。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像一颗正在长出来的小痘痘。

我按了一下。不疼。

然后我低头看脚踝。

痣还在。灰绿色。硬币大小。安静的。

小腿里的白线——安静的。

一切如常。

但指尖——在发烫。

不是种子在发烫。是——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像Wi-Fi信号突然变强了。像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像门铃响了但你不确定是不是你家的。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通知。没有未接来电。

屏幕是黑的。除了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然后——

屏幕亮了。

不是我碰的。不是通知。不是闹钟。

是屏幕自己亮了。

灰绿色的。整个屏幕。灰绿色的。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打字。不是输入法。是——浮在屏幕上。

像有人用隐形墨水写了然后显影了。

"花开了。"

三个字。灰绿色的。在黑屏上。

然后屏幕灭了。

我盯着灭掉的屏幕。

然后我低头看右手。

拇指尖上。那个灰绿色的点——

开了。

不是破了。不是流血。是——开了。

像一朵花。极小。极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极小的灰绿色的花苞。从拇指尖的皮肤表面绽开了。花瓣极小。两片。灰绿色的。

不是伤口。不疼。不流血。不流脓。就是一个花苞。长在指尖上。

像一粒米那么大的花。

我盯着它。

然后我想到了周鱼的梦。

"花还没开。"

"花是我。"

"花是你们。"

然后我想到了——

路灯下面那棵苗。

灰绿色的茎。白色的叶。

花是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花不是长在苗上的。

花是长在我指尖上的。

不是母种的茎。不是林晚的叶。不是周鱼的根。

是——我的花。

长在指尖上。长在种子上。长在第三根线上。

灰绿色的花。两片花瓣。极小。

我碰了一下屏幕。

手机亮了。

不是灰绿色。是正常的。黑屏。时间。

凌晨三点十八分。

没有字。没有消息。没有通知。

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

花开了。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右手拇指上多了一个创可贴。

不是因为花在流血。是因为我不想让人看到。

花苞极小。创可贴完全盖住了。没人会注意到。

但种子知道。

指尖上的花。在创可贴底下。在黑暗里。在皮肤表面。

在长。

不是变大。不是变多。是——在开。

花瓣从两片变成三片。从三片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五片。

极小的。极慢的。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文档里。第22章的末尾。

"花是你们。"

光标在下面闪。

我新建一个文件。

"第23章。"

然后我停下来了。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第23章。

二十三。

二十三是——

什么?

我住十二楼。书有十六章。反应釜在地下三层。七楼住着人。快递柜在二十格。种子在二十一日。

二十三——

十二加十一。

十一是什么?

十一年。母种等了十一年。

十二楼加十一年等于二十三。

坠落的起点加上等待的时间等于——

第23章。

然后我又想到了——

二十三是素数。

不能被任何数整除。除了1和它自己。

像个体性。像"不"。像花。

不能被连接。不能被分割。不能被母种消化。

二十三是——不可被感染的。

我打了一行字。

"二十三是素数。"

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

"花是素数。"

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

"不能被整除。不能被连接。不能被——"

我停下来了。

然后我打完了那句话。

"被阅读。"

花不能被阅读。

不是因为花没有意义。是因为花的意义不在文字里。不在书里。不在文档里。不在任何可以被"读"的地方。

花的意义在——看。

你看到一朵花。你不会去"读"它。你只是看它。然后你感觉到什么。然后你走过去。然后你蹲下来。然后你闻它。然后你碰它。

花不是用来读的。花是用来——活的。

第23章不是用来读的。第23章是用来——开的。

我撕开创可贴。

花苞在拇指尖上。五片花瓣。灰绿色的。极小。

我碰了一下键盘的空格键。

文档里。光标跳了一下。

然后——

屏幕上出现了花。

不是文字。不是图片。不是任何可以显示的东西。

是——屏幕在发光。

灰绿色的光。从屏幕里透出来。照在我的指尖上。照在花苞上。

花苞在光里——微微张开。

第六片花瓣。

然后第七片。

然后——

花开了。

七片花瓣。灰绿色的。从拇指尖上绽开。

极小。极小。小到像一颗痣长在了指尖上。

但它在开。

在屏幕的光里。在凌晨三点十八分的手机亮光里。在路灯下面那棵苗的旁边。在周鱼的坑旁边。在每一个人的脚踝上。在每一个人的指尖上。在每一个人的——

我看着花。

七片花瓣。灰绿色。

然后——

花瓣的颜色变了。

不是灰绿色了。

是——橙色的。

像周鱼的痣。

像日落。

像秋天。

像——她自己的颜色。

花不是灰绿色的。不是母种的。不是林晚的。不是种子的。

花是——橙色的。

每一朵花都是不同的颜色。

你的花。你的颜色。你的"不"。你的"你好"。你的明天。

我看着指尖上的橙色小花。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第23章。花是橙色的。"

然后我保存文档。

关掉电脑。

站起来。

走到窗边。

往外看。

十二楼。

往下看。

路灯下面。

那棵苗——开花了。

灰绿色的茎。白色的叶。顶端——一朵花。

不是橙色的。

是——所有颜色。

灰绿色。白色。橙色。红色。蓝色。紫色。黄色。所有颜色叠在一起。像彩虹。像极光。像屏幕坏了一样。像不可能存在的颜色。

但它在那里。

在路灯下面。在灰色的土里。在凌晨的十二楼底下。

开着。

我拉上窗帘。

回到桌前。

低头看指尖。

橙色的小花。七片花瓣。在拇指尖上。

在黑暗里。

在创可贴底下。

在——

明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