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0:不知如何应对

沈西珂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上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七人，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

　　熟悉的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一半，赵雨凡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着她：“上车。”

　　沈西珂弯腰看了一眼车里，副驾驶是空的。她犹豫了半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把她冻僵的手指慢慢捂热了。赵雨凡没有立刻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侧眸看着面上带着明显疲惫的男人开口询问。

　　“金恩惠说的。”他挂挡，车子汇入主路，“她说你今天在这边对接物料。”

　　沈西珂靠在座椅上没再问。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赵雨凡的手机在支架上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预览，发件人是金主训，只有一句话：“哥，明天杂志拍摄的物料帮我带给沈西珂。”赵雨凡瞥了一眼屏幕，没有点开，视线收回来继续看路。

　　沈西珂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她侧过头看着窗外，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赵雨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金主训最近状态不太对。”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他前天加练到凌晨三点。”赵雨凡说，“安乾镐昨天在练习室坐了一下午没走。Martin前天录完节目回来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出来的话不超过三句。”

　　沈西珂听着，视线还落在窗外流动的街灯上。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赵雨凡没有回答。车子驶过汉江大桥，江面上的灯光在夜色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他放慢了车速，靠边停了下来。沈西珂看着窗外熟悉的桥栏杆，认出是上次停过的地方。赵雨凡熄了引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沈西珂坐在车里看着他走到桥栏杆边站定，风把他的外套吹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推开车门跟了出去。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在桥栏杆前。江面上的风很大，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到后面去了。赵雨凡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江面，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沈西珂侧过头看着他。

　　“他们现在这样，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赵雨凡眯着眸子开口，“那天晚上我去你家之后，他们大概都知道了。”

　　沈西珂明白他说的“那天晚上”是哪天晚上。她想起那天她坐在会议室里，那几道落在她衣领上的目光，想起金主训别配饰时反复摩擦金属扣的指腹，想起安乾镐问她“手上的伤好了吗”时的声音，想起Martin递给她三明治时那个不自然的侧脸。她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发现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那天晚上去找我的事，”沈西珂开口，顺势点燃一颗烟含进嘴里，“他们怎么会知道。”

　　浓重的烟草味被风裹挟着扩散，赵雨凡沉默了一下：“Martin看到了我后颈的抓痕。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发现他一直在看。”

　　沈西珂抽烟的动作顿住，烟火落在草地上，她抬脚碾灭。那天在公司走廊里，Martin站在赵雨凡身后，视线落在他后颈的位置。她当时没注意，但那个画面现在回来了。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指尖被江风吹得有些凉。

　　“赵雨凡。”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西珂长舒一口气，把烟头投掷到灭烟处：“你们现在这样——比恨我的时候更让我不知道怎么应对。”

　　赵雨凡看着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不用应对。他们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你只要决定你自己的。”

　　沈西珂看着江面，灯影在暗色的水面上晃动着，一直聚不起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桥上的车流稀疏了一些，久到江面上的风把她的耳朵吹得发热。

　　“不知道，这似乎不是我能应对的。”

　　赵雨凡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并排靠着栏杆，看着江面。风很大，他外套的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过了很久，沈西珂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了一步。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还站在栏杆边的赵雨凡。

　　“上车吧。”她说。

　　赵雨凡从栏杆边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照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和鼻尖，她的眼睛在暗色里看起来很亮。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到驾驶座那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西珂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车里的暖气把外面的风声隔绝了。赵雨凡发动了车，重新汇入主路。车子驶下大桥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金主训的杂志拍摄明天几点。”

　　赵雨凡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拍：“下午两点。”

　　“知道了。”她说。

　　车子驶进城北洞的巷子，在她新住处的楼下停下来。沈西珂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侧过头看了赵雨凡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

　　“明天我自己去。”她说。

　　赵雨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西珂推开车门下了车，关上门的时候发出轻响。她站在楼下看着赵雨凡的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模糊的轨迹，消失在街角。

　　她上楼，开门，换鞋。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了一眼——街角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着行道树的枝干。她放下窗帘，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她走进卧室，躺到床上，侧过身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剪影。闭上眼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