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Martin,Martin也没有看他。但坐在同一排的两个人中间那不到一臂的距离里,空气正在缓慢地改变密度。
会议结束时,沈西珂站起来整理文件。她的动作自然利落,把材料收进文件夹里,拉上拉链,然后对着方时赫和Jules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高领衫的边缘再一次因为动作而微微下滑,但这次她很快抬手调整了一下衣领,手指在锁骨上方那块皮肤上短暂地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快得像一个习惯性的整理。
但在这个会议室里,有至少三个人同时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安乾镐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他侧过身去拿外套,经过沈西珂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经过的那一瞬间肩膀微微朝另一个方向偏了一下,让开了半个手掌的距离——幅度很小,像是他只是想绕开她手里那份文件夹的边角。
Martin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笔记本合上拿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让身后的赵雨凡先走。赵雨凡经过他身边时两人之间隔了一秒的沉默。
赵雨凡的步子没有停,侧身出了门。Martin站在门框里,看着沈西珂的背影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高领衫的领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走廊的灯光下偶尔露出边缘一小片浅色的皮肤。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
会议结束后,安乾镐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他没有在练舞,只是坐着,后背靠着镜子。严成玹从走廊里经过时看到练习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安乾镐坐在里面的样子让他停了半步。他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过去了。
Martin在录音室里关上门,把手机放在调音台上。他没有打开任何文件,没有检查邮件,没有回消息。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调音台上那些暗着的指示灯,灯珠在待机状态下发出极低的暖红色微光。
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个动作——沈西珂抬手调整衣领时指尖碰到的那块皮肤,她想遮住的位置,她下意识按了一下的地方。
他伸手拿起手机,翻到和沈西珂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你还好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调音台上,没有锁屏,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录音室里亮了一会儿,自动熄灭了。
赵雨凡回到宿舍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完。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了几秒,把水杯放在水槽里,转身走回房间。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封面上印着CORTIS去年的画报。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下那本杂志,然后伸手把它合上,放回了书架。
金主训在卫生间里洗脸的时候,水声盖住了走廊里安乾镐走过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到领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然后伸手拿了毛巾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没有人。
那天晚上没有人在客厅里坐太久。每个人都各自回了房间,各自关上了门。墙壁不厚,但没有人敲任何人。灯一盏一盏灭掉,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哒声,和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辆声响。
沈西珂在睡觉前收到了金恩惠的消息:"今天怎么样?"她打字回:"还行。会议挺顺利的。"
金恩惠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沈西珂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躺着,把高领衫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用指尖碰了碰那块已经开始变淡的痕迹。皮肤触感平滑,只有一点轻微的凹陷感。她把领口拉回去,盖住了它,然后闭上眼。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枕头边缘。她没有再想那片被遮住的皮肤,也没有想那些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到它又移开的目光。她只是想,明天不用穿高领了。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在黑暗中听着窗外远远的车流声,慢慢合上了眼。
那天晚上,CORTIS宿舍的客厅里。
赵雨凡推门进来的时候,Martin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安乾镐从厨房端着水杯走出来,严成玹靠着窗台站着。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暖黄而昏沉。
赵雨凡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来的时候Martin抬头看了他一眼,安乾镐的脚步停了一下,严成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赵雨凡身上。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平时不一样——像是一层很薄的东西被捅破了,还没有人来得及补上。
赵雨凡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侧过头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怎么了?"
Martin先移开了视线,继续看手机。"没什么。"他说。
安乾镐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盘子里。他看着那瓣橘子,忽然觉得那颜色浅得有些过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金主训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厨房,经过严成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停下来。他打开冰箱拿了什么东西,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是无声的。
他们都没有说破。没人说"她颈侧那个痕迹是吻痕",没人说"那个人是赵雨凡",也没人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知道。那个画面在他们各自的脑海里以不同的方式播放着——
沈西珂坐在会议室门边的椅子上,抬手拢头发时高领边缘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淡青色的痕迹,印在皮肤上的形状,像是某种被留下的印记。他们看到了,他们认出来了,他们没有说。
赵雨凡那天晚上没有回宿舍。他说有行程对接去了录音室,但录音室的灯到他离开HYBE的时候还是暗着的。他只是开着车在首尔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了汉江大桥的某个不显眼的出口处,坐在车里看着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又聚拢起来,再碎开。
他也没有给她发消息。他只是坐在那里,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江水的凉意。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那天晚上在她颈侧留下的痕迹是什么颜色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第二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手上残留的触感反馈。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她已经穿着那件高领坐在了他们所有人面前。她还坐在了他对面。
他发动了车,驶离了桥边,朝着宿舍的方向开回去。后视镜里汉江大桥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些正在退去的东西。4
看完啦喜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