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旧事重提

沈西珂抵达乌达里家的时候李素恩和金恩惠已经到了，她们两个今天刚好在HYBE附近遇到了，就约着喝了个下午茶。

　　包间里暖气开的很足，她走了不远的路所以有些热，化了妆后来不及换衣服，她在脱掉羊绒大衣的时候对面两个女孩眼睛同时一亮，异口同声道：“你去纹身啦？”沈西珂对她们的反应并不意外，轻轻点了点头后坐到两人对面。之前她们两个就和她提过说要不要把烧伤用纹身遮住，那时候她还没从沈佳珂离世的痛苦中走出来，所以也没来得及考虑。

　　“好漂亮，会不会痛啊？”两人好奇的围着她戳来戳去，沈西珂被弄发痒，娇笑着缩成一团躲开她们的触碰：“刚纹完还有点肿，一点点痛吧……你俩能不能先从我旁边离开啊，好痒！”李素恩伸出手挠了挠她的颈窝，金恩惠紧随其后贴上来：“你怎么还是这么怕痒！”

　　乌达里家的包间只是一层薄薄的轻钢龙骨，笑声传到隔壁。

　　今天是CORTIS新专购买量破百万的日子，这次的专辑几个人磨合了很久，由于不太符合K-POP的主流音乐审美，他们本以为这次的销量肯定不会很好，但出乎意料的，大众的音乐接受程度比他们想象的要高很多。Jules也很意外，所以选择给他们提早下班，叫他们自行来庆祝。

　　安乾镐停下吃饭的动作好奇的侧耳：“我记得刚才没有那么多人来啊？怎么感觉忽然这么喧嚣。”

　　赵雨凡挑了挑眉没做声，继续翻烤着炉子上的韩牛。严成弦抬起头，嘴里咀嚼的动作没停：“人家来聚餐你也管，我看你还是不饿。”闻言，安乾镐龇了龇牙，朝着严成弦翻了个白眼。Martin和金主训选择在最短的时间里吃最多的东西，俩人见安乾镐和严成弦还在拌嘴，抓紧夹走了他俩碗里各自想吃的东西。

　　赵雨凡无奈的笑笑，抬手在安乾镐和严成弦头上一人敲了一下：“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池城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女孩笑闹成一团的场景，男人解开深灰色的围巾无奈道：“你们两个放过她吧，她右手还没完全好，扯到了怎么办？”两人无趣的撇嘴，从沈西珂身边起开。

　　男人这才注意到沈西珂身上的纹身，片刻的愣神后释然一笑：“很好看，很适合你，纹身师技术不错。”

　　“谢谢哥。”沈西珂乖巧的应道，比菜先上桌的是啤酒，几个人就着小菜开始闲聊。

　　说得最多的就是去年沈西珂那场比赛的TKO，李素恩喝的脸已经开始泛红，抱着酒瓶开始唱《超级冠军》，金恩惠也有些头脑发昏，但好在还有些意识，伸手去拉在榻榻米上旋转跳跃的李素恩：“啊啊啊啊好难听，不要再制造噪音了！”

　　池城和沈西珂相视一笑，酒过三巡，男人取出烟盒递给她：“来一根吗？”

　　沈西珂点点头，就着池城递来的火点燃。她呼出一口雾气，朦胧中看着池城也加入了唱歌的行列。

　　她抬手掸了掸烟灰，真好啊，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沈西珂——”

　　还没从美好中回过神呢，她就被金恩惠的大喊声吓了一激灵。

　　她甚至感受到整个饭店里的气氛都凝滞了一瞬，赶忙掐灭烟头抬手捂住金恩惠的嘴：“怎么了怎么了，喊声太大了。”女孩倚靠在她的肩膀，眼角悬挂着泪珠，沈西珂迷茫的眨了眨眸子饿，但还是用指腹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吃的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打比赛的时候看的我有多揪心，等我明天上班我肯定要狠狠骂那几个臭小子……我不在他们就那么折磨你、”金恩惠扯掉沈西珂捂着她嘴的左手大喊道。“你TKO对面之后你倒下，从我在看台的角度上你脸上都没有血色了，我他妈差点以为你要死在那了……”她搂着沈西珂的腰低声啜泣，连带着刚冷静下来的李素恩也跟着一起哽咽。

　　“还有他妈的网上那些造谣的，说是你放火害死了佳珂、”金恩惠倏地直起身子，沈西珂被她的动作推开，好笑的看着眼前发疯的女孩，拿起手机点开录制。池城看着她的动作无声的大笑，驻着下巴看着沈西珂跟她们一起胡闹，他倒是也想看看金恩惠能说出什么。

　　“根本不可能！那帮杀千刀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放火啊，你怕火，你小时候因为那个住家保姆不负责任、走的时候汤锅没关火，着火的那一刻是你抱着还在睡觉的沈佳珂出去的……提到这个我也难受，你但凡晚出门一步你都要被炸死了……还说什么是因为你在屋里抽烟，你抽烟从来都不会在床头抽……我们一起住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操！可我怎么解释都没人信！”2

　　沈西珂怔愣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那次的火灾比沈佳珂离开的那场火灾要更叫她窒息。

　　那场火灾带走了父母所有的遗物，甚至连一张照片她都来不及留下。

　　那也是个雨天，消防到的时候暴雨已经把火浇灭了大半。她就那么搂着才五岁的沈佳珂站在原地，看着最后的回忆消失殆尽。沈佳珂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她抬手擦去她的眼泪，低头轻吻她的发顶，颤抖着安慰她：“没关系，还有姐姐，以后姐姐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最后的最后，又是一场火灾夺走了她的妹妹。

　　那些火好像又烧到她的身上了，沈西珂瞬间瘫软在地，池城心下一惊，抬手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李素恩的酒也在金恩惠说完之后醒了大半，立刻爬起来伸手捂住金恩惠还要继续滔滔不绝的嘴，但却被金恩惠躲过：“还有，他妈的你怎么总能碰到人渣……那人尾随你回家，脸挤在门缝里跟他妈鬼一样，你幽闭恐惧症就是这么来的吧…他妈的，死老天爷能不能对我的西珂好一点…”

　　语毕，金恩惠酒意彻底上头朝着李素恩倒去。

　　“回家吧，今天都去我家。”池城扶额苦笑，揽着沈西珂肩膀的手轻轻摩挲一下：“你怎么样，还好吗？”沈西珂从回忆中回过神，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轻颤，在池城的搀扶下才能勉强起身，李素恩托起金恩惠紧跟在后面。出门时窗外还在飘雪，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雪花擦过沈西珂的面颊，她这才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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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包间的热络消失了，他们的包间却从金恩惠喊出沈西珂名字的那一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最开始Martin还会冷嘲热讽几句“为什么隔壁坐的是这么晦气的人”这种话，但后面的那些话说出口后，他也只是沉默着喝掉杯中最后一口烧酒。他的眼眸有些晦暗，特别是听到幽闭恐惧症的那一刻。他想起去年HYBE那次大范围停电，停止运行的电梯，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时，沈西珂缩在角落压抑的喘息声。

　　沈西珂怕火，这是她经历的第二次火灾。赵雨凡低垂着眉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烤盘上已经烤的焦黑的肉，第一场火灾他略有耳闻，那个住家保姆最后还判了刑，在台北当时也算是大新闻，那时候妈妈还在说“可怜了那两个小女孩”。

　　安乾镐想起沈佳珂在世的时候总是要他在晚上下楼买东西的时候顺路送沈西珂回去，因为沈西珂怕黑，但她从来不说。

　　金主训也还记得做平面模特的时候和沈佳珂搭档，为什么每次收工大熄灯之前沈佳珂都要推着沈西珂先走。

　　严成弦也是从记忆中翻找出那次HYBE周年会选择去郊区开篝火大会时，沈佳珂为什么在篝火点燃的那一刻选择捂住沈西珂的眼睛。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似乎有什么无解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家怎么忽然这么难吃了。”赵雨凡轻声道，抬手把架子掷向烤盘，金属和烙铁摩擦下有火星闪过，发出的脆响把几个人从回忆的角落拉出。严成弦率先接话，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身上：“确实没有之前好吃了，走吧，刚好大家也都吃不下了。”

　　首尔还在下雪，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里，鞋子随着雪的形状而下落。

　　——心里好像有某个角落也正在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