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蒙尘

十二月底的时候沈西珂回了一趟旧住处。她在那边留了一些书和旧物没来得及全部搬走，房东说月底之前必须清空。她挑了一个下午，用左手拎着空纸箱坐地铁回去。旧楼的门禁卡她已经退了，跟房东拿了钥匙之后开了门。走廊里有一种尘封的气味，她打开房门的时候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条金色的长条。

　　屋子里大部分东西已经搬走了，剩下的是一个旧书柜和一张落满了灰的书桌。

　　她先把书柜里的旧书一本本码进纸箱。大部分是韩语教材和跆拳道理论书，翻开来还能看到她当年用笔划的重点。有一本中间的页码折了角，她翻开那一页，看到是一篇关于运动员心理调节的文章，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她自己的字写在那里：“摔倒的时候要记得先用手肘撑地，别用手掌。保护好自己。”

　　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是她自己写的，时间至少在三年前。三年前的沈西珂还会告诉自己“要保护好自己”，三年后的沈西珂在赛场上把自己摔到脱臼。

　　她把那本书合上放进了纸箱。书桌的抽屉她拉开的时候费了点力气，卡住了。左右晃了两下才抽出来，里面是一些旧发票、用过的笔记本、几支没墨的笔。最底层压着一张发黄的照片，边角已经卷了。她把照片翻过来看——是五个人和沈佳珂的练习生时期合影，和之前搬家时看到的是同一张，但这一张上多了沈西珂自己。她站在沈佳珂身后，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着的。

　　照片里的赵雨凡站在沈佳珂另一侧，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Martin对着镜头挤眉弄眼，金主训站在最边上表情认真地看着镜头。安乾镐比了个剪刀手放在沈佳珂头顶，严成弦蹲在最前面仰着脸笑。

　　沈西珂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里。

　　她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锁好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光束里浮着细小的尘粒。她靠着墙壁深呼吸了几次，右肩的关节因为搬了重物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在大厅的告示栏前面停了一下。告示栏里贴着小区活动的通知和各类广告，最边角贴了一张小小的海报——是首尔某慈善机构发起的"冬季遗物捐赠"活动，上面写着"把不再需要的物品留给需要的人"。

　　沈西珂站在那张海报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纸箱。一本旧书、一本笔记本、几支没水的笔。她想了想，把纸箱放在了告示栏旁边的捐赠物收集筐里。只留下了钱包里那张照片和那本写了字的运动员心理书。

　　她空着手走出了旧楼。冬天的风迎面刮过来，割在脸上生疼。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整张脸埋进衣领里朝地铁站走去。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那张旧照片从钱包里拿出来，看了很久，最后夹进了一本书里放在床头柜抽屉的最底层。那本运动员心理书她放在了窗台上，和绿萝并排放着。书脊上有她当年压的折痕，翻开的那一页还是那句话：“摔倒的时候要记得先用手肘撑地，别用手掌。保护好自己。”

　　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下午李素恩来看她，带了圣诞节的礼物——一条围巾，米白色的，毛线很软。沈西珂围上试了试，李素恩在旁边拍手说好看。两人坐在客厅里拆了李素恩带来的炸鸡外卖，就着啤酒吃。

　　电视开着，在播一个圣诞特别节目。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镜头切到了CORTIS的圣诞祝福VCR，五个人穿着红色的毛衣坐在圣诞树前面说着祝福的话。Martin说完祝语之后金主训接过去说祝大家健康，赵雨凡在旁边摆了个冷淡但还算礼貌的表情，安乾镐合掌说谢谢，严成弦对着镜头说了"圣诞快乐"四个字就闭嘴了。

　　李素恩咬着炸鸡翅的动作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沈西珂一眼。沈西珂正低头拆另一块炸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鸡翅蘸了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后吐出舌头：“这个酱有点咸。”

　　李素恩松了口气，跟着附和说“是有点咸”随即继续一边嬉笑一边进食。吃完炸鸡之后李素恩走了，沈西珂把垃圾收拾了，坐在沙发上围着她送的那条围巾。毛线的触感柔软温热，她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靠着沙发背。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圣诞夜的庆祝从远处的市中心传来，闷闷的像远雷。沈西珂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会儿——看不到烟花，但能看到夜空中被映亮的那一片暖色光晕。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回卧室躺下。右臂搁在被面上，手指慢慢蜷曲又伸开。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的映照下投影在墙壁上，形状安静而模糊。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和昨天一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