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珂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是当天下午,金恩惠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应援棒。病房里的百叶窗开着一条缝,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床尾的白被子上。她动了动,全身的酸痛瞬间涌上来把她钉回床板上。
右臂被支架固定着吊在床边,上面缠满了纱布和固定装置。她盯着那只被吊着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试图活动手指——指尖轻微地蜷了蜷,比早上好了一点。起码还能动。
金恩惠被她细微的动作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西珂!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从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
“我知道。”沈西珂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身上是钻心的疼,她还是扯起一抹笑容。
“别这么拼命了,虽然赢了但你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金恩惠气鼓鼓地瞪着她,但瞪了两秒眼泪又掉下来了,“你的右臂肩关节脱臼了,还有旧伤复发,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动,完全康复可能要半年以上。”
沈西珂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左手撑着床坐起来一点,靠着床头。右臂被吊着没法动,她低下头看了看那些绷带和支架,嘴角动了一下。
“池城哥和素恩呢?”
“他们回去帮你收拾东西了,说晚点过来看你。”金恩惠吸了吸鼻子,从旁边桌上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你也真是……明知道自己右臂那个样子还冲——”
“恩惠。"沈西珂打断她,"你今天怎么来的?请假了?”
“请了。我说我朋友进医院了,方理事长准了假。”金恩惠低头摆弄着那支应援棒,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个……西珂,今天早上Jules问我你在哪个场地比赛。”沈西珂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说了场馆地址,他也没说要去。”金恩惠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我刚才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他了。没进来,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沈西珂没有说话。她把水杯放下,靠着床头看窗外的阳光。金恩惠见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识趣地转开了话头,开始絮絮叨叨讲CORTIS最近的行程。海外巡演的机票订好了,下周出发,第一站是东京,然后是曼谷、新加坡,连着一整个月的亚洲巡演。沈西珂听着那些地名一个个从金恩惠嘴里蹦出来,眼前浮现出CORTIS五个人站在不同城市舞台上的样子——同样的歌,同样的舞蹈,同样的亮闪闪的灯光照着同样的五张脸。
“挺好的。”她说。
金恩惠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沈西珂一个人靠在那里,右臂被吊着没法翻身,只能看着天花板和日光灯发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够不到,也不想够。
傍晚的时候池城哥和李素恩来了,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池城哥坐在床边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医生说你右臂的旧伤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做高强度对抗了。西珂,你以后——”
“我知道。”沈西珂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哥,我不打了。就打完这一整场。”
池城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李素恩在旁边低着头抹眼泪,沈西珂伸出左手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我又没死。”
“姐!你别说这种话——”李素恩哭得更凶了。
他们走之后沈西珂一个人在病房里躺到天黑。护士进来给她换了输液的药袋,又量了体温血压,叮嘱她早点休息。她点头应了,等护士走了之后侧过头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医院的外面是一条主干道,车灯和路灯连成流动的光线,从她的病房窗户看出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她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获胜的喜悦早已被冲淡,右臂在止痛药的作用下麻木而迟钝,她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偶尔的电流一样的刺痛提醒她那里还连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叫醒。以为是护士来查房,她眯着眼说了句"请进",门被推开之后进来的人她愣了一下,诧异道:“Jules哥,你怎么来了?”
Jules笑着把果篮和补品放在床头柜上,朝着沈西珂竖了个大拇指:“你的比赛昨天我们都看到了,最后那个TKO看的真是让人振奋。”她摇头轻笑,随后终于反应过来:“你们?”
“对,我和那五个臭小子在场馆二楼看完了全程,最开始他们还不来,但最后到了赛场上看的比谁都认真,James和Keonho看的拳头都攥紧了,你这一下子也是勾起了他俩运动员时候的记忆——你真的很厉害。”
沈西珂缄默着没做声,Jules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些什么,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上次香水广告的PD他们也看了你的全程比赛直播,大家都在为你欢呼,他甚至还想邀请你再合作,你怎么看?”
“目前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沈西珂抱歉的看着Jules,“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合作的。”
Jules看着眼前女孩眼底的疲惫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西珂拿起手机划了划,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昨天她那一场的TKO,“CORTIS前代理助理”,“Secret Garden香水品牌广告代言人”以及“新生代韩国跆拳道少女宗师”的标签满天飞。她最后那一个技术性击倒获胜的直播被剪辑成各个片段传播,一时间她的名字都被顶上了热搜。
CORTIS群聊里很安静,她闭上眼躺回床上。
挺好的,这次至少没有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