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暗涌

论坛的帖子在一个晚上发酵成了热搜，沈西珂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打开手机向上滑，屏幕塞满了未接来电和消息——大部分是陌生号码，还有几十条带着不堪入目的辱骂文字。她眨了眨迷蒙的双眼，坐起身在床沿上把消息一条条看完后，把陌生号码拉黑，骚扰信息删除，像处理垃圾一样干净利落。

　　上午十点，公司的电话打进来了。不是Jules，而是法务部的负责人，语气公事公办：“沈西珂小姐，论坛上的帖子已经对公司旗下艺人造成了一定影响。我们会进行删帖处理，但需要你这边配合，近期尽量不要在公开场合单独露面，也不要对任何媒体发表言论。”对方顿了顿：“理事长让我转告您，虽然您是代理助理的身份，但既然挂着CORTIS的名头，个人历史问题就不应该被翻出来影响团体，请您注意。”

　　她没有开口回应，对方也明白她的意思，留下一句“感谢配合”后挂断了电话。思维还在放空，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攥着手机的手早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发酸。电话挂断后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火焰燃烧带着烟雾升腾，沈西珂眯了眯眸子，有些呛眼睛。

　　桌上化妆镜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底的乌青又重了些。抬手掸烟灰的时候发现左手手腕传来刺痛，沈西珂这才想起昨晚因为太久没去找心理医生开药导致病情复发神智不清的事情。打开手机待办事项，敲下：“复查开药，去看佳珂。”做助理虽然没多久，但把每天的行程记录在册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沈西珂简单收拾了一下，去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铃兰花，饱满的花骨朵挤在一起，满是盎然的生机，像沈佳珂一样朝气蓬勃，她抱着花去了首尔郊外的公墓。沈佳珂的墓碑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沈西珂把花放在碑前，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

　　“论坛上有人提起你的事，”她坐在墓碑旁侧头倚向碑面，抬手打开事先准备好的两瓶啤酒，一瓶她喝了一口，另一瓶放在了墓碑前：“他们说是我放的火，你听到了吗？”墓碑当然不会回答她。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得铃兰花的叶子簌簌作响。沈西珂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手机震了三次她才低头去看。

　　是工作群的消息，Jules@她：“下午两点公司开会，关于下周回归舞台的策划，你也要到。”

　　沈西珂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站起身，膝盖咔哒响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对着沈佳珂的照片轻声说："下次再来看你。"转身走出公墓的时候她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迈不动腿。

　　下午的会议开得冗长而冰冷。长桌的一边坐着策划团队和编舞老师，另一边坐着CORTIS五个人，沈西珂坐在末席，面前摊着记录本，全程只有低头写字的份。讨论到回归舞台的VCR拍摄方案时，策划总监提出需要一段“首尔梅雨季”作为概念引子，需要一个女性角色在背景里撑伞走过。Martin忽然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那不是现成的人选吗？我们的助理小姐姐不是刚借着我们的由头拍了一支香水广告？反正脸已经露了，不如再拍一段。”

　　会议室里只剩下微妙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论坛上关于沈西珂的那些帖子，也知道Martin这句话里面裹着的刺。策划总监看了一眼方时赫理事长，后者端着咖啡杯表情淡淡，没有反对。

　　沈西珂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开口道：“我可以配合拍摄，但……”，“没什么好但的，”赵雨凡打断她，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本职工作是助理，配合工作是你的职责。而且你那张脸已经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与其藏着掖着让人去挖，不如大大方方放出来，至少还能控制舆论。”

　　沈西珂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垂下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在记录本上写下"VCR拍摄配合"几个字，用力到笔尖戳破纸面，洇开墨色的花。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今天在公墓蹲在沈佳珂墓碑前的背影。照片角度很远，明显是被人偷拍的。短信附带了一行字：“你以为烧死了妹妹这件事能藏多久？我们看着你呢。”沈西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想发就发吧。我无所谓。”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凉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但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意让她觉得清醒。从浴室出来后沈西珂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她听到自己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沉闷而规律，像一台老旧的节拍器。

　　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利益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