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扫过他鞋上漂亮规整的蝴蝶结鞋带,喉结动了动,终究一言不发走了。
陈思罕攥紧成绩单,盯着那人走远的背影,没像从前一样闹脾气,只是低头把藏了半学期、背面刻着“浚铭”的草莓橡皮从笔袋里掏出来,擦干净表面的灰尘。他试过无数次偷偷还回去,可每次抬眼看见陈浚铭冷淡的侧脸,勇气就泄了大半。
高考前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只剩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思罕趁大家埋头复习,攥着橡皮蹑手蹑脚挪到三个座位外,想偷偷把橡皮塞进陈浚铭的雪松笔袋。
指尖刚碰到笔袋拉链,头顶传来冷清清的声音:“干嘛?”
陈思罕浑身一僵,手僵在半空。陈浚铭抬着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目光落在他捏着的草莓橡皮上。
被抓了现行,陈思罕耳尖烧得通红,嘴硬地想收回来:“路过,捡垃圾。”
陈浚铭瞥了眼他攥得死死的橡皮,又想起自己当初毫不犹豫丢进垃圾桶的那枚,唇角没什么弧度:“垃圾你还攥这么紧?”
陈思罕被戳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我捡回来的。”
那天他看着陈浚铭走了,还是忍不住溜回垃圾桶,把埋在废纸里的橡皮捡了出来,擦了好久好久。
陈浚铭没接话,垂着眼继续刷题。陈思罕僵了半天,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橡皮往他笔袋上一搁:“给你。”
说完转身就跑回自己座位,埋着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偷偷等身后动静。
等了半晌,没听见把橡皮丢回来的声响。他悄悄抬眼余光瞄,看见陈浚铭刷题的笔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那枚草莓橡皮,却没动。
高考如期而至。进考场前排队安检,两个队伍隔着老远。陈思罕看见陈浚铭背着书包,鞋上还是那双他最熟悉的雪松配色鞋带。他攥紧自己兔子书包的拉链——这半个月他天天自己摸索,终于把卡壳的拉链修好了大半。
安检员检查证件时,陈思罕余光看见陈浚铭扫过来一眼,飞快又挪开。
两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漫天晚霞。全班同学聚在操场喊着要聚餐,吵吵闹闹问陈浚铭想好报哪所大学没。
陈浚铭靠着栏杆,指尖转着笔,没说话。
陈思罕躲在人群末尾,攥着兜里早就写好志愿的草稿纸,纸上认认真真填的学校,和他年少时跟陈浚铭偷偷画圈的那所,一模一样。
同学起哄逗他:“思罕,你考这么好,打算报哪儿?跟咱们第一大佬凑一对啊?”
从前听见这话他早跳起来怼人,此刻却抿着唇没吭声,目光偷偷飘向陈浚铭。
陈浚铭转笔的动作停了,侧过头,视线直直撞上他的。
四目相对,陈思罕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陈浚铭盯着他鞋上工整的蝴蝶结鞋带,又看见他攥得紧紧的志愿草稿纸,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约定还算数吗?”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陈思罕耳朵里。
那句藏在高中课桌底下,吵吵闹闹的约定。陈思罕眼眶瞬间发热,用力点头,重得像是用尽了这大半年咬牙追赶的所有力气:“算数。”
填志愿那天,两个人并排坐在学校机房。陈思罕盯着屏幕手有点抖,刚点下确认键,旁边陈浚铭也按下了提交。刷新页面,两所志愿院校,一字不差。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盛夏蝉鸣最盛。陈思罕举着一模一样的两张通知书跑到陈浚铭面前,憋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喊:“浚铭哥。”
这是闹别扭大半年,他第一次主动喊这三个字。
陈浚铭眼底藏着笑意,伸手,指尖戳了戳他怀里兔子书包修好的拉链,又捏起他口袋里露出来一角的草莓橡皮:“早知道追这么辛苦,当初还跟我闹脾气?”
陈思罕梗着脖子,却没躲开他的触碰:“谁追了……”嘴上不认,耳朵却红得彻底。
开学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