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浸在朦胧的青灰色里,朝阳尚未翻过孤斗星门连绵的山檐,整座星门大多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练武场宽阔的青石台面,历经一代代族人操练,石头表面被磨得温润冰凉,带着清晨露水的寒意。
三岁的东方末已经穿戴好简单的练功短衫,小小的身影笔直立在场地中央。自打他稳稳学会走路的那一天起,霍金斯长老便给他定下了密不透风的训练日程,没有寻常孩童悠闲玩耍的时光,每一天的破晓时分,就是他训练的开端。
“起步,绕场慢跑。”
霍金斯长老立于场边高台,一身灰黑色长老长袍,面容冷峻,语调没有半分迁就孩童的柔和。
东方末抿紧嘴唇,小拳头紧紧攥起,迈开短短的小腿往前奔跑。他年纪太小,步幅不大,一圈又一圈,小小的脚掌重重落在青石板上。没跑几圈,细密的汗珠就顺着光洁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小小的肺腑在拼命适应高强度的运动,可他不敢放慢脚步。
霍金斯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但凡速度稍有回落,低沉的声音便会立刻响起:“不要松懈,孤斗星门的少主,不能软弱。”
听到这句话,东方末又咬牙提了提速,小脸涨得微红。
跑完既定圈数之后,紧接着便是扎马步。
他双腿分开屈膝下蹲,腰背必须绷直,双肩下沉,小小的身子努力摆好标准的姿态。孩童骨骼与肌肉都尚未发育完全,这套动作对他而言格外煎熬。才片刻功夫,两条小腿便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膝盖发酸,酸胀的感觉顺着肌肉蔓延到全身。他的身子一晃,膝盖微微往前顶,姿态松垮了一瞬。
“稳住!”霍金斯长老快步上前,手杖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背,“腰背挺直,意志要比身体更坚定。”
东方末咬着下唇,唇瓣几乎快要被他咬出浅浅的齿痕,他用力调整身形,重新把脊背挺得笔直。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往下滴,砸在青石地面,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水渍。喉咙干得发疼,不远处石台上就摆放着盛好清水的陶杯,可没有长老准许,他不能擅自停下、不能去取水,只能硬扛着身体传来的疲惫。
偶尔有孤斗星门早起的族人路过练武场,远远瞥见小小的孩子在严苛训练,都会放轻脚步,悄悄看上一眼便匆匆离开。旁人心里清楚,霍金斯长老对继承人寄予厚望,只是这份厚望,全部化作了沉甸甸的磨炼,压在一个三岁幼童的肩上。
遥远的兽幻山深处,沉眠于金色岩壁旁的吉卡,冥冥之中接收到来自拍档顽强执拗的精神波动。即便还未真正苏醒,小龙的躯体也轻轻动了一动,锋利的爪子微微舒展,一身金色鳞片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感应到那份不肯认输的倔强之后,又再度陷入悠长的沉睡,羁绊的纽带,牢牢维系在一人一龙之间。
训练的间隙也并非全然只有苦练,霍金斯偶尔也会教他辨认星图文刻,拿着刻有孤斗星纹的木简,一字一句,教小小的东方末识记属于本星门的古老符号。小家伙累得眼皮都有些发沉,依旧强撑着精神,认真盯着木简上的纹路,把那些复杂的图案一点点记在心里。
也有片刻,风从山谷吹过来,捎来远处别的星门隐约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
那是别的同龄孩子,正在庭院追逐、捡拾花瓣、无忧无虑玩耍的动静。
东方末的耳朵动了动,眼神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飘过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他也想要肆意奔跑嬉戏,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不用逼着自己咬牙硬扛身体的酸痛。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垂下眼帘,把那点向往死死压回心底。
自他记事起,耳边反复响起的话语便是:你是孤斗星门未来的掌权者,你必须变强。
夕阳缓缓西斜,金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练武场,一天的训练终于全部结束。
东方末浑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胳膊和腿每动一下都带着酸痛,小小的身躯疲惫到几乎摇摇欲坠。
霍金斯长老走到他面前,冷峻的脸色依旧没有太多缓和,只是目光落在孩子布满薄汗的小脸之上,深处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疼惜,只是这份情绪,他从来不会表露出来。
“今日功课完成。回去沐浴进食,寅时起身,不得迟到。”
“是,长老。”东方末小声应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撒娇诉苦,也没有讨要安抚,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略显沉重地走下空旷的练武场。
同一时间,星火罗门这边,三岁的你还在庭院之中跌跌撞撞练习走路。席罗长老更多是包容与引导,允许你摔跟头,允许你慢慢摸索,累了便可以求一个拥抱,能够感受花草微风,拥有属于孩童松弛的时光。
同样身负星门传承的两个孩子,被截然不同的方式抚育长大。隔着万重山峦,一个在温柔呵护下蹒跚学步,一个在严苛磨砺下咬牙成长,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