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寄私语

第九章 晚风寄私语

傍晚放学的铃声缓缓回荡在整栋教学楼，结束了一天紧绷的课程。

夕阳西垂，橘金色的晚霞漫过天边，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一层暖暖的橘红。晚风穿过走廊，裹挟着梧桐树叶独有的清苦香气，吹散了一整天学习带来的疲惫。

教室里喧闹起来，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同学之间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收拾书包，准备结束一天的校园生活。

沈知予慢慢把书本、错题本一一收拢进书包，指尖抚过错题本上陆星延写下的批注，心里依旧留着下午那份温热的悸动。

往日放学，他大多独自收拾好东西就离开教室。可自从和陆星延成为同桌之后，他总是会下意识放慢手上的动作，心里悄悄期待，能够和对方多待一小会儿。

陆星延也不急着走，慢条斯理地把习题册叠整齐，将那半块橡皮小心放回笔袋内侧。

“今天值日，我们一组。”陆星延侧过头，低声提醒他。

沈知予才恍然记起值日表，连忙点头：“对，我差点忘了。”

大部分同学背着书包陆续涌出教室，没多久，偌大的教室便空旷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落日余晖斜斜淌进屋内，一半地面浸在温暖的霞光之中，另一半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

分工很早就商量好了，沈知予负责扫地，陆星延擦黑板与整理讲台。

沈知予拿起墙角的扫帚，握着扫帚柄，轻轻扫过地面散落的纸屑与碎落叶。沙沙的扫地声，和黑板擦摩擦板面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四周安安静静，没有旁人，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松弛、暧昧的氛围。

沈知予一边扫地，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讲台边的少年。

晚霞落在陆星延的背影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衣袖随着抬手擦黑板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人，此刻褪去课堂上的严肃，周身氛围柔和许多。

沈知予的心，又轻轻晃了晃。

他赶紧收回视线，专心清扫脚下的地面，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热。

等扫完教室地面，他把垃圾收拢到簸箕里，准备拎去楼下垃圾桶。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陪你下去。”陆星延已经收拾好讲台，随手拎起一旁的垃圾袋。

沈知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少年肩上斜挎着书包，落日的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浅浅柔柔。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脚步声在过道里轻轻回响。楼下传来零星离校学生的说笑声，隔着距离，朦朦胧胧。

楼梯间的窗户大开，晚风迎面吹过来，撩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下楼的路上，一时间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有些情绪不必说出口，沉默也满是温柔。

走到楼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之后，两人慢慢走向校门口。

行道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两道少年的影子并排铺在柏油路面上，时而靠近，又偶尔分开。2

“最近数学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陆星延率先打破安静，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沈知予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紧书包肩带：“比以前好多了，很多题型现在看得懂，不会一看见大题就慌。”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畏惧的难题，因为有另一个人的陪伴拆解，慢慢不再可怕。

“有不懂的地方，课间随时可以问我。”陆星延看向身旁的少年，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客套。

沈知予抬眼望进他的眼眸，橘色晚霞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光。心口泛起一阵暖意，层层叠叠堆在胸腔，快要满溢出来。

他很想跟他说，不只是题目。很多时候，光是有你坐在身边，自己心里就已经安定很多。

可那样太过直白的心事，堵在喉咙口，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只化作一声轻轻的：“谢谢你，陆星延。”

简简单单五个字，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欢喜。

陆星延脚步微顿，转头望向他。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侧脸浸在落日柔光下，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晚风拂起沈知予鬓边的一缕碎发。

陆星延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有一瞬间，想要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可理智克制住了这个太过亲昵的念头，指尖微微蜷起，最后只是轻声开口：“不用总跟我说谢谢。”

为你花的时间，心甘情愿，从不觉得是麻烦。

这句话藏在心里面，没有宣之于口。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两条路朝着不同方向延伸，是他们各自回家的路。

到此，就要分开了。

沈知予停下脚步，心底涌上一丝淡淡的不舍。明明只是短暂分开，明天教室依旧可以相见，可是此刻，心里却空落落少了一块。

“那……我往这边走了。”沈知予抬手指向左边的小路。

“嗯。”陆星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路上小心，注意晚风凉，回家别写作业熬太晚。”

细碎的叮嘱，平平常常，却直直撞进沈知予的心坎。

沈知予弯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你也是。路上平安。”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忍不住走几步，就悄悄回头望一眼。

晚霞铺满身后的天空，陆星延还站在岔路口，立在大片温柔暮色之中，遥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惦念的感觉，像晚风轻轻拥抱住自己。

沈知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心底盛满悄悄寄放出去的私语，藏在暮色里，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有些心动，只敢交付晚风代为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