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仿佛那是她在这个赛博长安唯一的救命稻草。“底层实习生”,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不仅刻在了她的临时身份上,更死死钉在了这座城市的阶级鄙视链底端。
她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机油味和臭氧气息的空气,开始了漫长而绝望的求职之路。
作为一名前资深社畜,林晓深知“先活下来”的职场铁律,哪怕是从最底层的螺丝钉做起。她最先瞄准的是一家名为“天枢数据”的录入中心。
透过全息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排排戴着神经接入环的工人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处理着海量信息。“这真的是人类吗?”喃喃低语后,她快速梳理起自己惊愕的情绪,为自己竖起信心并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蓝色碎花裙,深吸一口气,挂上,走了进去。“您好,请问这里还招人吗?我什么苦都能吃,打字速度一分钟一百二,还能接受三班倒……”前台的接待员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听到林晓的声音,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真实的错愕与同情。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善意:“天哪,你是个……纯正的人类?你的皮肤好细腻,连个接口都没有。
”林晓还没来得及为这份久违的“人情味”感动,接待员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一张金属牌推了回来:“可是小姑娘,规矩就是规矩。
本中心最低入职标准为‘三级良民码’,且需具备C级数据流处理资质。
没有良民码,系统连你的简历都录不进去。
”看着林晓黯淡下去的眼神,接待员咬了咬嘴唇,趁着监控探头转过去的间隙,飞快地往林晓手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和一块包装简陋的能量饼。“拿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层区废品回收站那边虽然脏,但偶尔需要人工分拣。还有,别在街上乱晃,这里对‘无码者’不太友好。”林晓被两名安保机器人像拎小鸡一样架了出去,但手里却多了一份带着体温的“职场生存指南”。
接连碰壁后,她又去了一家机械维修坊。老板是个装配着四只机械臂的半生化人,正一边抽着电子烟一边修理一台报废的悬浮车引擎。2
赛博长安的底层生存好难啊
林晓递上金属牌,表示自己可以帮忙递扳手、擦油污,甚至可以用自己这具肉身去狭窄的缝隙里清理积碳。
老板用四只机械臂同时比了个“滚”的手势,顺便用其中一只机械臂喷出的高压蒸汽把她刚整理好的头发吹得像个炸毛的狮子。
“小丫头,这里修的是军用级引擎,不是你们那种过家家的玩具。你那点可怜的碳基肌肉,连个螺丝都拧不紧。”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当林晓转身准备离开时,老板却突然叫住了她。
他粗鲁地把一把沉甸甸的钛合金扳手和一块用锡纸包着的能量饼塞进林晓手里,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别误会,老子只是看你可怜。
这世道,纯种人类不多了,别随便死在外面。还有,别去上层区,那里的人把你们当宠物看。”最后,她甚至放下身段,去了一家全息广告制作室应聘“人体模特”。结果,制作室的导演只瞥了她一眼,便嫌弃地挥了挥手:“太素了,太真实了。
我们要的是那种能瞬间抓住眼球、带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夸张义体改造人。”不过,导演顿了顿,目光在林晓那张清秀温婉的鹅蛋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你的气质确实很独特。
如果你非要找工作,不如去上层区的人才市场碰碰运气。那里的大人物们,偶尔会对你们这种‘原生态’的碳基生物感兴趣。”夕阳的余晖被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切割成细碎的残片,林晓站在霓虹灯逐渐亮起的街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对她有好感,但制度不允许他们伸出援手;而那些没有感情的机器,则表现出一种“想帮忙却帮不上”的笨拙。
就在她茫然四顾时,一个穿着制服的机器人走了过来。它的脸部表情僵硬地拉扯出一个微笑,用毫无起伏的合成音说道:“检测到碳基生物处于迷茫状态。你需要帮助吗?你需要帮助吗?你需要帮助吗?”同样的措辞,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三遍。
林晓看着它那双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人类极少,机器人主导着社会,而没有“良民码”的她,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