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靠近冰窟窿的时候,彩霞冉冉把咸菜罐子举在胸前,盖子拧开,咸味在冷空气里飘出去老远。
那只亚克果然又冒出来了,鼻子抽了抽,眼睛死死盯着罐子,就像老虎嗅到血液似的。
“亚克不吃小马的东西。亚克有存粮。”他嘴上强硬。
“小马可不是来帮忙的。”
彩霞冉冉把罐子往前递了递,“我拿这个交换。你可以告诉我雪怪的习性,这样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亚克歪了歪脑袋,两只角在冰面上投下弯弯的影子。
它盯着咸菜看了好一会儿,回头朝窟窿里吼,里面窸窸窣窣了一阵,又钻出来三只亚克,大小不一。
最小的那只还没彩霞冉冉肩膀高,但皮毛厚实得像球。
领头那只亚克用蹄子指了指咸菜罐子,又指了指彩霞冉冉,“再说一次,小马要换什么?”
“谷底怎么走才能避开雪魔。你告诉我,咸菜归你。”
几只亚克凑起来嘀咕了阵,用的是种低沉咕噜的语言,彩霞冉冉都没听懂。
最后领头那只转回来,伸蹄子把咸菜罐子扒拉到自己跟前。
用角顶了顶盖子,闻了闻,然后低头舔了一口。
“好咸呐。”
它评价道,眼睛却是睁大了,穿透皮毛目露惊骇,尾巴明显摇晃,“亚克带小马走一段,就一段时间。”
“成交。”
于是冰谷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只巨大的亚克走在前面,蹄子踩在冰面上咚咚响,后面跟着彩霞冉冉和原初派,再后面是另外三只亚克。
最小的那只试图偷布包里的果干,被原初派用绳子轻轻抽了一下,委屈地哼了声。
领头那只亚克叫“格鲁”,至少它自己是这么说的。
“亚克叫格鲁,格鲁是亚克里最会找路的。”
他们贴着谷壁走了条窄道,刚好在雪魔游荡区域的边缘外面。
一路上嘴里也没停过,“亚克不需要小马帮忙,亚克自己能行”,嘴里不断念叨这话,维持自己的尊严。
彩霞冉冉听着听着,“格鲁,你们为什么不走谷顶?不能绕路吗。”
格鲁的脚步顿了一下。
之后又闷声闷气地说:“亚克在找东西。亚克的先辈丢了一件宝贝在冰里。亚克不走,亚克要找到才走。”
“什么东西?”
“圆圆的,会响。先辈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会唱歌。”
格鲁用角比划了一个圆环的形状,“很大。比亚克大。亚克挖了好久没挖到,结果遇到了雪怪还把路堵了。”
彩霞冉冉和原初派同时停下了脚步。
会唱歌。天上掉下来的。
“等等。”
彩霞冉冉蹲下来,和格鲁的视线平齐,“你能再描述一下那东西的感觉吗?”
格鲁用蹄子刨了刨冰面,发出一种闷响,好像想起什么不太高兴的事。
它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从喉咙里滚出段调子。
粗糙低沉,节奏和音调的起伏居然跟斑马族长在圆桌上哼的那首古歌这般相似。
虽走调得厉害,但那个节拍几乎一模一样。
彩霞冉冉和原初派对看一眼,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格鲁,”彩霞冉冉尽量把语气放平,“这首歌是谁教你们的?”
“先辈。先辈的先辈。”
格鲁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亚克守着这首歌,等宝贝找到,要唱给宝贝听。宝贝才会醒。”
“那你知道这首歌在别处也有人会唱吗?比如斑马族的……”
彩霞冉冉话没说完,格鲁的尾巴猛地炸开了,浑身紧绷。
它低下头,两只角往前压刨出道深痕。
旁边几只亚克也齐刷刷停下动作,最小的那只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彩霞冉冉,喉咙里发出低吼。
“斑马。”
格鲁把这词从嘴里吐出来,像是嚼了块坏肉,“小马认识斑马?”
彩霞冉冉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格鲁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亚克不跟斑马做生意。亚克不跟斑马说话。斑马偷了亚克的东西。”
“偷了什么?”
“歌。”
格鲁用角指了指自己脑袋,“先辈的歌。斑马偷走了。亚克只剩一半。”
原初派在后面悄悄扯了扯“什么意思?歌还能偷的?”
彩霞冉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她只在会议上听过那首歌谣,当时听着只觉得古老悠长,现在想想,好像和格鲁哼的不太一样。
“格鲁你先别急,”彩霞冉冉慢慢开口,“你们和斑马族……打过仗?”
格鲁发出一声短促的喷鼻,“打!打了好几次。斑马打不过亚克就跑。跑的时候偷了歌。亚克追到冰谷,他们就把歌藏进冰里,亚克挖不到。”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亚克不原谅。斑马是贼。”
彩霞冉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
这下糟了,他们在会议上谈的好好的,结果两族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段历史。
“格鲁,”彩霞冉冉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斑马以前做过什么,现在的情况是雪怪越来越多,咱们先离开这个地方,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格鲁慢慢落回去了一些,耳朵往后贴着。
它盯着彩霞冉冉看了好一会儿,“亚克跟小马做生意。不跟斑马做生意。小马别把斑马带来。”
“行,不带斑马。”
“小马发誓。”
“我发誓。”
格鲁用蹄子在冰面上重重跺了一下,算是接受了。
它转过身朝窟窿里吼了一嗓子,另外几只亚克也跺了跺蹄子,气氛总算松下来。
最小的那只飞快窜到原初派身边,一口叼走了她布包侧袋里露出来的半包果干。
“嘿!”
原初派去抓它,小家伙撒腿就跑,却被一蹄子拦住了去路。
她还顶了顶小家伙的屁股,算作惩罚。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把果干袋子吐出来,上面全是口水。
拎着袋子角抖了抖,表情复杂地看了彩霞冉冉一眼,“这还能吃吗?”
“回去洗洗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