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补习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抱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脸色不算好看。

理科班整体成绩尚可，唯独语文平均分拖了年级后腿，而班里语文分数最低的人，赫然就是顾闻淮。

下课铃刚响，班主任就点了顾闻淮的名字，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左珈泠坐在座位上刷题，笔尖顿了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葛禾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老班找他干嘛？我觉得肯定是说语文成绩的事。他数理化几乎次次满分，语文倒好，作文跑题，默写丢分，连选择题都能错一半。”

左珈泠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记下了。她不是没注意过，早读的时候别人都在背古诗文，顾闻淮总在转笔发呆，课本摊开，目光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好像天生对文字不敏感，却对数字和线条格外敏锐。

没过多久，顾闻淮从办公室回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回座位，刚坐下就被陈屿围住打听情况。顾闻淮含糊地应了几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教室后排的方向扫了一眼。

当天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当众宣布了补习安排。“顾闻淮，你的语文成绩必须提上来，不然高考很吃亏。我决定让左珈泠帮你补习，每天放学后留一个小时，从基础知识点开始补。左珈泠，你没问题吧？”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左珈泠身上。有好奇，有打趣，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左珈泠的脸瞬间就热了，握着笔的手指一紧。她下意识地抬头，刚好撞上顾闻淮看过来的目光。少年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我……我没问题。”她硬着头皮，小声回答。

“行，那就这么定了。”班主任点点头，又看向顾闻淮，“你好好跟着学，别总吊儿郎当的。”

顾闻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走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葛禾澜激动地戳左珈泠的胳膊：“可以啊一一！孤男寡女，每天单独相处一小时，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别乱说，就是补习而已。”左珈泠低头盯着课本，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心里又乱又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期待。每天放学后，单独和他待在教室里，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老师安排的任务，他说不定还不乐意呢。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珈泠坐在座位上没动，指尖无意识地翻着语文书，心里七上八下。顾闻淮倒是很从容，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搬着椅子坐到了她旁边。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一坐下，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气息就飘了过来，混着阳光的味道，包裹住左珈泠的感官。

“开始吧，左老师。”他笑着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

左珈泠的心颤了一下，抬头瞪了他一眼：“别乱叫。”她把整理好的知识点笔记推到他面前，“先从古诗文默写开始吧，这部分是送分题，你丢分太可惜了。”

顾闻淮低头看着她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易错字都单独圈了出来。他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她。女孩垂着眼，睫毛很长，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神情认真又专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他忽然就觉得，古诗文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一开始补习还算正经。左珈泠讲得细致，从字词解释到全文翻译，一点点梳理。顾闻淮刚开始还能认真听，听着听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到她脸上。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会轻轻动，讲到易错点的时候，会微微蹙起眉头，像只认真的小猫咪。

“顾闻淮，你有没有在听？”左珈泠发现他走神，抬头看他。

“在听。”他立刻回神，指尖点了点书本，“你讲得挺好的。”

左珈泠抿了抿唇，没拆穿他。她拿起笔，给他圈出今天要背的篇目：“这两段今天必须背下来，明天我抽查。背不下来的话，就延长补习时间。”

“这么严格？”顾闻淮挑眉，“背下来有奖励吗？”

“奖励你不用多补一小时。”左珈泠白了他一眼。

“那不行。”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换个奖励行不行？比如……请我喝瓶橘子汽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左珈泠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故作镇定：“好好背书，背下来再说。”

顾闻淮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真的拿起课本开始背。他其实很聪明，记忆力也好，只是以前懒得花心思在语文上。认真起来，两篇古文没花多久就背得差不多了。

左珈泠抽查的时候，他基本都能答上来，只有个别字句记错了。左珈泠给他纠正过来，心里也暗暗惊讶。她本来以为他会很费劲，没想到接受能力这么强。

“还不错。”她难得夸了一句。

顾闻淮眼睛一亮：“那奖励呢？”

左珈泠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放在他面前。其实下午她就特意去小卖部买了，鬼使神差地，就想给他带一瓶。

顾闻淮拿起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暖暖的。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散开。“甜的。”他看着左珈泠，意有所指地说。

左珈泠别过脸，假装收拾东西：“赶紧喝，喝完再做一套阅读题，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教室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左珈泠打开了头顶的日光灯，暖白色的光洒下来，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两个人并排坐着，距离很近，偶尔手臂会不小心碰到一起，每次左珈泠都会飞快地缩回去，心跳乱上半天。顾闻淮偶尔会问她问题，她耐心地解答。有时候讲到有意思的地方，两个人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那一刻，左珈泠会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没有那么远的距离。他也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耀眼少年，只是个有点调皮、有点聪明的普通男生。

等做完最后一道阅读题，窗外已经彻底黑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还亮着几盏灯。“今天就到这里吧。”左珈泠合上练习册，“明天继续。”

“辛苦左老师了。”顾闻淮笑着说，主动帮她收拾桌上的书本，“我送你回去吧，天这么黑了。”

“不用不用。”左珈泠连忙拒绝，“我家不远，自己走就行。”她可不敢让他送，要是被同学或者邻居看见，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闲话。

顾闻淮也没勉强，只说：“那你路上小心。”左珈泠抱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走到楼下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灯还亮着，顾闻淮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正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她攥了攥书包带，心跳还有点快。晚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一直是扬着的。

而教室里，顾闻淮收拾好东西，没急着走。他拿起左珈泠用过的那支笔，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刚才她讲题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起哄的同学，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他把笔放回原处，关灯锁门，走出教学楼。

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他忽然觉得，语文补习，好像是他整个高二，最期待的一件事。

#今日2615字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