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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

临床医vs法医

警车驶回警局的路上,我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

死者口鼻都有泡沫,确实是溺死的常见征象,但溺死分两种:一种是生前入水,肺、肝、肾里都有可能检出和沟里一致的硅藻。另一种是死后被抛进水里,只有肺有少量硅藻。

现场的水沟只有2米宽,水不深,成年人站直了顶多没到膝盖,如果两个人清醒,同时掉进去淹死的可能性很小。但俩人都不是清醒状态,倒也有可能翻进沟里淹死。

还有女尸左脚的高跟鞋掉在1米外,右脚鞋跟断了,倘若是在沟边行走时滑倒,鞋掉、鞋跟断都能解释,可如果是被人推下去或被人拖拽也能形成。

郑队的动作很快,在排查公司人员时还联系到了陆易橫的家属。

陆易橫是云绵市本地人,35岁,已婚,母亲已故,父亲70岁,常年居住在云绵市下面某县的老家里。妻子孙蔓,在城东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两人有一个女儿。

孙蔓到的时候已经是11:30了,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很整齐,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在询问室里,我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好,我是云绵市公安局的法医,我姓林。”

她的手攥紧了水杯。

“我想问一下您的家庭情况,别紧张。”

“我丈夫叫陆易横,37岁,在金鑫融公司上班,我们有个女儿,今年6岁。”

她挺配合。

“你了解他工作方面的事吗?上下班是否准时?”

“不太了解。但他经常有应酬,夜不归宿是常态,怎么了?我丈夫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仔细观察着她一丝一毫的反应,目前为止神态正常。

“您别急,我还有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就好。您丈夫平时几点下班?”

“有时19:00多,晚点时候凌晨也有。”

“最近一个月呢?”

“差不多,这半年都这样,越来越晚。”

“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聊到其他情况?类似于压力大或者跟谁有矛盾?”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平时话不多,也不怎么问对方的情况。”

“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服过什么药吗?有什么基础班病?”

“没有,就是应酬时经常喝酒。”

“昨天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上班前,我送孩子上学后就去机构上课了,到现在也没见过他。”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前24小时里你们都没在见过面?”我有些怀疑地看她。

孙蔓不紧不慢地把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警官,丧偶式育儿模式便是如此,一个眼里只有在外打拼的人对我来说有没有都是一样,但他昨晚还给我发信息说在应酬,还配了图片。”

她打开手机,翻出聊天记录,时间显示在19:30。

“老婆,今晚在和客户谈一个大单,你先睡吧。”

配图是一张晚宴桌,上面摆着大鱼大肉和茅台。

我再次打量着她,孙蔓依旧泰然自若。

“孙女士,今天早上,在金鑫融公司北侧的一条水沟里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身份核实,是陆易橫。”

孙蔓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眼里瞬间失去了光彩。

她慢慢地放下水杯,低着头:“原来是这样啊......”

“现在死因尚不明确,我们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情况,另外有些程序要跟你说明。”

她机械地点点头。

“我再问一下,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孙蔓没有回避,黯然道:“不好,分房睡了两年了,没什么感情,但也没到盼他死的地步......”

我把语气放缓:“孙女士,能否告诉我你昨天的行动轨迹?在凌晨时你在哪里?干了什么?”

“早上9:00我到了培训机构,就一直待到下午17:00,然后去接孩子回家,18:30左右进小区,你们可以看行车记录仪和监控。”

我点点头:“回家后有没有再出去?”

“没有,家里也有监控,你们可以查,”孙蔓矢口否认,“我给孩子洗了澡,收拾一下用品,22:30就睡觉了。”

让6岁孩子证明母亲在家显然不具备法律效力,但可以侧面印证。

“请问你认识陈宓这个人吗?”

孙蔓明显愣了,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不认识。”

“行,还有一件事要向您说明。陆易橫的死因目前不明确,需要解剖进一步确认,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公安机关对死因不明的尸体有权决定解剖,家属有到场权,我们后续也会通知陆易橫的父亲,这是解剖通知书和知情同意书。”

孙蔓拉过告知书认真看了看:“我同意。”

孙蔓离开后,我又刷了一遍谈话记录。

“小林姐,接下去再查一遍她昨晚的行踪,确认她没有作案时间就能排除嫌疑了吧?”

“你认识杨柳这个人吗?”

我看向记录员,突然发问。

他也愣了:“这是谁?和我们有关系吗?”

“没错,大部分人被问到一个从不认识的人,首先会确认这个人的相关信息,而不是非常肯定地马上否认。”我站起来走到室外,“孙蔓否认不认识陈宓会不会太快了?”

陈宓是独生女,两名老实巴交的老人千里迢迢从邻市赶来哭得不像话,在他们口中陈宓是从不惹祸、定时打款的乖乖女,前一晚还发信息说下个月升职有望,怎么一天内就天人永隔。

他们很配合,没什么弯弯绕绕,一听要解剖查明死因,还是眼泪决堤地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