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痕

办公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迟厌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舟身上，许久没有出声。

方舟言双肘撑住桌面，十指交叉，眉头慢慢锁起。

“这件事，你父母从来没有和你提起过？”他压低声音问道。

林舟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家里只说当年房子被火烧毁，父母住了院。福利院托管两个月的事，半个字都没有提。”

直到看见那张回执，他自己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二十年光阴，一家人默契地将这段经历压了下去。

“也不能怪他们。”谢迟厌缓缓开口，“当年只是应急安置，并非自愿寄养。那段日子对你和他们来说都不好受。很多人会下意识把难熬的往事埋起来，不愿再触碰。”

方舟言沉吟片刻。

“可偏偏，你托管的那段时间，西侧长廊就是福利院的禁区。很难说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巧合。”

话音落下，房间重归寂静。

林舟垂着眼帘。

“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只剩下长廊和那扇门，门后的一切，一片空白。”

记忆的缺口横亘在眼前，真相曾经离他很近，如今却被浓雾死死盖住。

“不要强迫自己回忆。”谢迟厌看向他，语气郑重，“硬挖被压抑的记忆只会加重精神负担。破案，我们不靠你的回忆。”

方舟言接过话头。

“托管回执只是社区临时单据，没有录入福利院正式卷宗。保护伞当年清洗档案的时候漏掉了它。换句话说，当年知道你去过福利院的，只有福利院内部人员和社区经办人。”

他顿了顿，抛出最棘手的问题。

“红门煞那边，知不知道你的这段过往？”

谢迟厌的心沉了一下。

追杀令的目标一直对准全队，至今没有单独针对林舟下手。两种可能性摆在眼前：对方尚未查到这段尘封的往事；或是早已知情，按兵不动，伺机而动。

无论哪一种，都暗藏凶险。

“这件事仅限我们三人知晓。”谢迟厌神色骤然严肃，“所有书面档案、口头汇报，一律不提林舟曾经短期托管于福利院。对内对外，全部保密。”

“我同意。”方舟言点头，“消息一旦泄露，要么提醒对方我们已经摸到二十年前福利院这条旧线；要么就主动把林舟送到对方视线里。风险太高。”

林舟心头一紧，郑重应声：“明白。”

三人沉默着复盘眼下全部受阻的线索。

档案馆核心资料被上级调走，短期这条道路已经走不通；匿名举报人提供的线索真假掺半，陷阱重重，贸然踏入极容易中招；福利院原址早已关停废弃，再次进山复勘的申请几乎不可能获批。

几条大路，尽数被封死。

谢迟厌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慢慢思索出路。

“档案馆走不通，我们就绕开官方档案。”

方舟言抬眸看向他。

“去找旧人。”谢迟厌说道，“二十年前福利院的护工，还有当年社区负责安置的经办人。纸质档案可以被借走、销毁、篡改，但活人的记忆，拿不走。”

方舟言眼底一动。这正是对方很难预判到的突破口。权力能够管控机关档案，却控制不住散落在外普通人的记忆。

“难度不小。”林舟皱起眉头，“时隔二十年，福利院早就解散，工作人员早就各奔东西。想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难，但可行。”谢迟厌目光扫过二人，“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方舟言，你利用省厅的渠道，调取当年福利院离职员工的基础名单。先拿到一份名录即可，不必深挖。”

“没问题。”方舟言应下。

谢迟厌转头看向林舟。

“你回访当年负责安置的社区。接触的时候把握分寸，不要直接提起西侧长廊和红门，避免引起旁人警觉。”

“好。”

部署敲定，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进办公室。屋内只剩下电脑主机微弱的嗡鸣。

就在三人准备起身分头行动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安静。

谢迟厌伸手拿起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市局领导不带情绪的声音。

“谢迟厌，红门煞系列案件，你们刑侦一队近期的调查工作，暂时先停一停。上面下发通知，全队立刻撤出这条线。后续案件交由另外一组接手。”

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