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巷的筒子楼,是本地人都绕着走的地方。
九十年代的老建筑,没物业、没监控、没路灯。墙皮烂得一块块翘起,楼道常年晒不到太阳,阴湿气死死压在每一层台阶上。
住在这里的老人,心里都揣着三条不敢破的老话。
不是迷信,是一代代住出来的忌讳。
一,楼道门忌刷大红,红聚阴,招是非。
二,三楼入夜忌开窗通风,气流乱,容易藏东西。
三,一层楼不能攒四扇红门,四红成阵,锁人运气,锁人命。
没人当真,可没人敢碰。
直到这个闷热发黏的八月。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栋旧楼的三楼,悄无声息破了所有规矩。
左户红门、右户红门、正中入户红门、屋内夹层红门。
四扇门,一夜之间,全被刷成刺眼、发亮、崭新的血红。
红得突兀,红得干净,红得像有人特意在这里布了一场无声的局。
最先出事的,是味道。
三天前,一股说不清的腐腥气,从三楼缓缓渗下来。
一开始很淡,混在常年不散的霉味里,让人分辨不出。可越往后越重,黏腻、发臭、带着人死之后静置发酵的死气,顺着楼梯台阶一层层往下爬,钻进每户人家的门缝。
二楼的陈老太最先熬不住。
她活了六十多年,在这楼住了一辈子,太熟悉这种味道。
不是烂菜,不是死老鼠。
是人。
白天她拄着拐杖上三楼,指尖敲在正中那扇新红门上。
咚咚。
空荡的楼道里,回声空荡荡的,吓人。
没人应。
左右两扇红门紧闭,静得诡异。不像是没人,倒像是门后的人贴着门板,安安静静听她敲门。
陈老太后背发凉,不敢多留,快步下楼。犹豫整整一天,最终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傍晚五点半。
刑警谢迟厌赶到旧楼。
二十七岁,经手过无数凶案,见过最扭曲的现场。可踏进这栋楼的一瞬间,他胸口莫名发闷。
冷,阴,静得不正常。
警员林舟拎着勘察箱跟在后面,刚踏上三楼平台,瞬间僵住。
整片三楼,四扇红门整齐对立。
新漆的味道还没散,混着浓烈的腐臭,呛得人喉咙发紧。
“谢队……全红。”
谢迟厌没说话,目光沉沉落在虚掩的正中302房门上。
味道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他抬手,轻轻推门。
门缝推开的一刻,死气扑面而来。
屋内空得离谱,家具少得可怜,像是被人刻意清空过场地。
视线抬高。
客厅正中央的横梁上,悬着一道笔直的人影。
女人一身大红长裙,衣料垂落笔直,穿堂风轻轻吹过,尸体缓慢、僵硬地左右晃动。
脖颈被麻绳死死锁死,双脚悬空。
最恐怖的不是尸体。
是她脚下——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没有椅子。没有凳子。没有木箱。
没有任何可以登高上吊的支撑物。
人不可能凭空上吊。
林舟头皮发麻,压着声音:“谢队,这绝对不是自杀。”
谢迟厌戴上手套,缓步踏入屋内。
视线扫遍全屋,最后定格在房间最深处,那扇同样鲜红、死死紧闭的夹层木门。
四红封阵。
老楼的忌讳,全被破了。
“撬开。”
工具落锁,咔哒一声。
内侧红门被缓缓推开。
狭小阴暗的夹层暴露出来,灰尘浮动,阴冷刺骨。
而夹层正中央的地面上,倒扣着一把老旧木椅。
椅边散落几根长发,椅面上留着半枚模糊残缺的陌生指纹。
林舟浑身发冷。
垫脚的椅子,不在死者脚下。
在锁死的门后。
谢迟厌盯着那把椅子,眼底彻底沉下去。
“不是鬼神。
是人。
有人利用老楼传闻,布了一场完美藏尸局。
死者死前,被人囚禁在这里很久。
杀人、移物、锁门、消痕。
这是预谋已久的谋杀。”
晚风穿堂,四扇红门轻轻震颤。
整栋旧楼,死寂无声。
案子,从这片刺目的血红里,正式撕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