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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宫墙柳,旧年人

相思烬长生

暮春时节,御花园的柳丝垂得极低,风一吹,便拂过青石阶上少女的裙摆。

沈清辞,当朝太傅沈砚独女。随父入宫赴宴,不过是寻常一日,却成了我一生梦魇的开端。

廊下站着两位少年。

一位是镇国小将军江遂清,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竹马之交,他站在阳光下,一身银甲未卸,眉眼朗阔如骄阳,腰间佩剑铮然作响。他见我裙摆被露水沾湿,几步上前,递来一方干净素帕替我擦笑着说到:“小阿宛笨死啦!”

我抬眸时,撞进他眼底坦荡的暖意,心头微颤,年少的爱意只能藏于心底。另一侧的目光却先一步缠了上来。

太子萧珩,倚在朱红廊柱旁,一袭素色锦袍,面色是常年病弱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他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我,指尖一下一下,缓慢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佩。

那眼神不似打量,更像标记。

像猎人盯着早已注定的猎物,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我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裙摆。

那时我尚不知,这一眼,便注定了我往后半生,困于东宫,不得自由。

后来的年岁里,阿清常借入宫之机,远远看我一眼。他会在宫墙下塞给我一支新鲜的梅花,会在围场替我挡下受惊的野马,会在无人处轻声说:“阿宛,若有一日,我带你离开这高墙。”可我知道我们没有以后了,他走的那一天,我坐在城墙上想,直到太阳下山,那一天我望着窗外,直到雨落下,淅淅沥沥,反反复复在我脑海里,很乱。

他是光,是风,是我年少时不敢言说的欢喜。

而太子萧珩,从始至终,都在暗处看着,无处不在。

他从不多言,只在无人时,用微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他体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轻浅,语气却偏执得可怕:

“阿宛,你是我的。从第一眼见到你,你就只能是我的。”

“别再看他。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我怕他。

怕他苍白面容下的疯狂,怕他眼底翻涌的执念,怕他那句轻描淡写,却字字淬毒的威胁。

可我没得选。

父命难违,朝野定论,太傅之女,注定是太子妃。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礼乐震天。

我一身嫁衣,踏入东宫。

合卺酒罢,萧珩屏退左右,缓缓走近。他身形单薄,指尖却冰凉有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入怀中。

他低头,吻落在我眉心,轻得近乎虔诚,可声音却哑得可怕:

“清辞,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从今往后,你的眼,你的心,你的人,只能有我一个。”

“若是敢想别人——”

他顿了顿,抬起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病态爱意,与一丝淬了血的狠戾。

“我便拆了你的骨,囚你一生一世。”

窗外,月光凄冷。

我望着眼前这个病弱却疯魔的太子,忽然泪落无声,那一夜,冷,刺骨的冷。

是啊,我嫁入了东宫,成了天下人眼里最尊贵的太子妃,在他人眼里是多大的荣耀,可我好累,但我不能拖累阿爹阿娘,不能...不能...。

可我感觉我把一个人弄丢了,那个曾在阳光下,曾笑着许若去南疆看花,一人一剑走遍天下的少年将军,他多么张扬多么明媚灿烂,我不该连累他,可我真的好累。

宫墙高筑,从此,旧梦难寻,情深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