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敦煌的晨光冲破茫茫戈壁的地平线，金红色的霞光漫过连绵沙丘，把整片荒漠染成暖融融的橘调。

团建的第二日正式拉开序幕。

褪去总部办公室的拘束，抛开直播排档、考核复盘、设备调试的各类工作琐事，所有人卸下身份标签，完完全全投入西北大漠的辽阔光景之中。

一行人的行程安排松弛随性，没有紧凑的打卡任务。白天驱车前往鸣沙山，踏沙漫游，骑骆驼穿行沙海，傍晚去往月牙泉等候落日，夜里回到民宿小院，架起烤炉做露天晚炊。

六月、尹妹、Ka彻底融进集体。

六月性子细腻柔软，走路的时候会留意脚下松散的流沙，会提醒崔十八看好蹦蹦跳跳的小十八，防止小孩跑远崴脚。他对声音、对风的声响格外敏感，走在沙丘之上，还会随口感慨大漠长风呼啸的声感，聊起不同环境之下人声的传播差异，和赴约、桥鹊聊起声乐技巧，几人凑在一起交流线上线下演唱的差别，聊得投缘。

尹妹是队伍里的活宝，一路笑语不断。踩着细软黄沙，时不时故意踢起细碎沙粒，和饶子正互相打趣开玩笑，偶尔还会拿手机录制vlog片段，记录团建的点点滴滴。他时不时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晼，依旧会忍不住感慨对方将近一米八九的身高，站在黄沙背景里，随手一拍就是氛围感大片。

“林晼，过来，给你拍两张，这背景绝了。”尹妹举着手机招手。

林晼没有推脱，微微侧身，任由大漠长风拂动衣衫，眉眼清浅平静。

落日铺洒在少年肩头，广阔无垠的大漠做底色，画面极具冲击力。尹妹拍完翻看成品，忍不住啧啧赞叹：“这颜值身段，不去出镜真的可惜。”

林晼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Ka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安静跟在队伍后侧，观察力极强。看见谁背包过重，便会默默上前搭把手；小十八的玩具不慎掉进沙坑，也是他弯腰下去帮忙捡拾；休整的时候，独自站在沙丘高处远眺戈壁，安静放空。可只要有人抛出专业相关的话题，他总能一语点破要害。

赵太阳、七月走在队伍中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颇为宽慰。线上相处千百回，终究抵不过线下并肩行路，从前隔着屏幕的距离，正在被大漠风沙一点点抹平。

崔十八牵着小十八跟在后面，小孩子对大漠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蹲在沙地上不停扒拉沙子，时不时仰起脑袋，好奇望向一众大人。

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路观赏大漠风光，谈笑风生。

临近傍晚，落日缓缓沉向戈壁地平线，月牙泉水面映出漫天熔金似的晚霞。众人驻足停留，没有人急着拿出手机直播，只是安安静静欣赏眼前壮阔景色。

“见过很多风景，大漠这般辽阔，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又安轻声开口，晚风拂动她的发丝。

“平日里天天守在直播间，盯着屏幕与麦序，难得这样彻底放空。”赴约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松弛。

六月轻轻点头，眼底盛满落日的柔光：“做声乐久了，耳朵习惯了耳机里的混音、声卡的修饰，来到这里，才听见最本真的风声。”

尹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什么数据流量，什么榜单排名，此刻全都抛到脑后，舒服。”

Ka立于一旁，薄唇轻启：“山河辽阔，才知人间万千声色，不止一方屏幕。”

林晼站在人群靠外的位置，晚风掀起他衬衫衣角。他静静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没有多说什么，心底却十分清楚，这便是他想要给到所有人的另一种馈赠。不止是顶配设备、宽敞的办公场地，也希望这群埋头热爱声音的人，可以跳出屏幕，亲眼见识世间山海。

天色彻底暗下，晚霞散尽，漫天星河缓缓铺满夜幕。

众人回到民宿大院。

院子里早已备好烧烤食材、瓜果饮品，炭火噼啪燃烧，暖融融火光跳动，驱散大漠入夜之后的寒凉。

大家分工协作，没有上下级之分。

赵太阳、饶子正负责摆弄烤架，翻动烤串；桥鹊一边帮忙递食材，一口带着熟悉的广普和众人插科打诨；七月清洗瓜果摆盘；六月细心把饮品分装到杯子，还特意给小十八准备了温果汁；尹妹忙前忙后，活跃全场气氛；Ka默默搬运桌椅，把板凳摆放整齐；崔十八照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

林晼也没有安坐一旁，伸手帮忙整理食材，动作利落自然，完全没有大股东高高在上的架子。

炭火升腾起袅袅烟火，烤肉香气弥漫整个小院。抬头便是漫天璀璨银河，四下万籁俱寂，只有院内人声笑语，炭火噼啪作响。

众人围坐长桌，玻璃杯轻轻相碰。

话题从风景慢慢绕回听潮阁。

“说实在的，以前我总觉得，我们这一行，拼的就是嗓子、拼直播时长。”尹妹咬下一口烤串，语气诚恳，“直到新总部落成，用上那一套韩国引进的设备，我才明白，原来外部的支撑，能把人的上限抬得这么高。”

六月缓缓开口，目光看向林晼：“考核厅那一套声场，我试过很多次。演唱的时候，没有多余房混，气息细微的起伏全部可以完整保留，对于做声乐的人来说，实在太过珍贵。我们很多人，是第一次不用被硬件条件限制自己的发挥。”

Ka淡淡附和：“硬件无短板，才能让实力真正落地。”

“当初平台最难的时候，若是没有兜底，或许我们很多人早就各奔东西。”赴约声音沉静，“如今既有安稳的后方，又有辽阔前路，实属难得。”

说起这些，众人内心皆是感慨万千。

林晼指尖摩挲玻璃杯壁，篝火火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十八岁少年的声音，在夜色之下清晰平和：“我所能做的，只是扫清外界的阻碍。舞台交给诸位，真正发光的，从来都是你们本身。”

没有慷慨激昂的豪言，却句句落到人心底。

“说实话，之前只听说有一位神秘大股东，我们私下还无数次猜测身份。”尹妹笑出声，“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年轻的一个人。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此话一出，满院哄笑。

六月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线下相处下来，才更觉难得。手握资源，却不居高临下，愿意静下心来，去体谅每一个做声音的人的需求。”

Ka抬眼看向林晼，难得多说了几句：“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懂这一行，不是单纯资本入局。”

赵太阳靠在椅背上，望着漫天星河，笑着开口：“当初和七月一起，看着平台摇摇欲坠，从未敢想象，会走到今天这般模样。”

七月轻轻应声：“万幸，一路同行的，都是赤诚之人。”

小十八捧着果汁杯子，困意渐渐涌上来，靠在崔十八肩头，安安静静听着大人们说话。

篝火摇曳，星河垂落大漠。

大家从天南海北的际遇，聊到入行的初心，聊未来听潮阁想要奔赴的方向。聊线上演唱会的构想，聊新人扶持，聊不同声线的打磨，也聊权志龙答应帮忙对接的母带后期资源。

六月眼睛微微发亮：“如果真的可以做一场高质量线上演唱会，那会是多少声乐主播梦寐以求的机会。”

尹妹一拍大腿：“想想都热血沸腾！”

Ka微微颔首：“若是落地，考核筛选必须严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畅想未来。

林晼安静倾听，偶尔抛出一两个关键思路，把天马行空的想法拉回现实可行的轨道。

夜色渐深，炭火慢慢黯淡下去，晚风带着戈壁独有的清冽。

喧闹慢慢归于柔和，没有人急着散去。

跨越网络的隔阂，千里奔赴大漠，旧友如故，新相知已然成为同伴。

线上千万次麦序相逢，不及今夜沙海篝火一场相逢。

听潮阁的这群人，不止是同事、搭档，更是一同奔赴热爱的同路人。

少年立于星火之间，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众人。

他搭建起高台，而台上，已是满目星光。

大漠长风掠过院墙，将今夜的欢声笑语，散向无边无际的茫茫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