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凡端着一盆冰水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出门时快了不止一截。
他带着手套,将被浸入冰水里的毛巾拧了拧。
苏昌河听见水声,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见岁凡蹲在床边,手上是湿透的巾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巾子贴上额头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太冰了,冰得他头皮发麻,像一盆雪扣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声,白烟四起。
"……用得着你瞎忙乎。"
手上的毛巾从苏昌河的额头挪到太阳穴,慢慢压着,一点一点往下带,经过颧骨、耳根、下颌线。每擦过一处,苏昌河的皮肤都跟着跳一下,像被烫到又像被冻到,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渴求。
"用不着。"岁凡开口,"我就喜欢多管大家长的闲事,就愿意自作多情,行了吧?"
苏昌河听了,胸口那团火猛地拧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让他不舒服,像针似的扎在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找不到的穴位上。
心口又酸又胀,说不出是恼还是慌。
但他现在快被药烧没了理智,脑子像灌了浆糊,根本想不透这股"不得劲"从哪儿来的。
他只觉得闷,觉得堵,觉得岁凡蹲在那儿拿冰毛巾一下一下擦他脸的样子,让他觉得碍眼。
"……废话真多。"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让人听了心烦。"
岁凡擦到他脖侧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接着就嗤笑一声“大家长,整得和你话不多似的,这样了还知道骂人,快歇歇吧,也不闲累得慌。”
岁凡又湿了湿毛巾,将冰毛巾打开,铺到苏昌河的整张脸上,直接端着盆走了。
苏昌河僵了下,抬手将脸上的毛巾拿开,使劲攥了下,冲岁凡离开的背影狠狠的甩了过去,砸到岁凡的背上。
岁凡转过身,平静的看了一眼苏昌河,将苏昌河吓得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苏昌河翻过身去,嘟囔一句“什么人啊。”
过了几秒,苏昌河又回头,盯着岁凡离开的门,发愣。
他有些懊恼,是不是自己刚才做得过分了?
可谁让岁凡让自己闭嘴呢?不光说,还做,真是不知道谁是大小王了...
过段时间,苏昌河也不抱怨了,开始忧心
岁凡...
他还会回来吗?
苏昌河皱了皱眉头,想, 哼,不回来就不回来,本来就用不着他,不仅干活磨蹭,还恐吓我,真没分寸。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昌河原本半阖着眼,听见响动猛地别过脸去,下巴绷得死紧,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面上却硬撑出一副"谁稀罕看你"的冷淡。
岁凡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进来,瓜籽一颗颗挑干净了,块儿码得齐整。走到床边,语气略微平淡:"西瓜性寒,吃了就不难受了。"
苏昌河没抬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来的:"……刚刚你给谁甩脸色?人走了,还回来..."
岁凡没接这话,把碗往他摊开的手心里一搁。
苏昌河眉心跳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紧,把碗接住了。
岁凡没等到他吃,也没凑近,只把叉子搁在碗沿上,转身去收拾桌上打翻的茶水。
苏昌河攥着碗,指节发白,盯着岁凡的背影看了几息,喉咙里那股燥意了顶上来。
"……手软。"
岁凡头也没回:"拿叉子,又不用你端着碗。"
苏昌河咬了一下后槽牙,叉子戳进瓜肉里,送进嘴里。
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心口那团火像是被按了一下,没灭,但没再往上窜。
他嚼了两口,眉头皱起来:"哪买的。不甜,发苦。"
岁凡把碎瓷片拢到一处,声音平平的:"你中药了,味觉不对。"
"让你尝你就尝,废——"苏昌河顿了一下,硬把那个字咽回去,换了个方向,"之前不是挺能耐吗,现在倒装规矩了。"
岁凡拎起装碎瓷的帕子,转身去够地上溅出来的粥渍:"现在不想吃。"
苏昌河攥着叉子的手紧了一瞬。
他盯着岁凡蹲在地上擦地的后脑勺,胸口那股闷堵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来。
碗没摔,西瓜没扔,连一句"滚"都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他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哑又黏,像是被药泡烂了才挤出来的:
"你自己切的,还嫌脏?你叫我吃,自己倒不动嘴了?"
岁凡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
"过来。"苏昌河声音压得更低了,尾音几乎碎在喉咙里,"别忙了,这些让底下人来收。"
他叉子戳着碗里另一块西瓜,指尖泛白,停了几息才又开口,像是那几个字烫嘴:
"吃了。不吃浪费。"
停了一息。
"……太难吃了。"
岁凡直起腰,帕子搭在手上,转过身看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昌河成小作精了😂我现在才发现他咋这么作呢。
磕到了,作者大大写得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