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消散的刹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无尽的眷恋与遗憾,缠绕着李克勤的神魂。下一秒,天旋地转,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钢琴弹奏声,还有宝丽金练习室里少年们练歌的哼唱声,窗外飘来八十年代香港特有的晚风,混着街边茶餐厅奶茶与菠萝油的香甜气息。
李克勤猛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老旧的练习室墙面,泛黄的乐谱散落在钢琴旁,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手掌白皙紧致,没有一丝岁月留下的皱纹,脸上是青涩未脱的少年轮廓,满眼都是未经世事的纯粹朝气。
他愣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身旁的钢琴琴键,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他真的重生了。
重回1985年,他依旧是那个刚踏入宝丽金、埋头扎根在录音室与练习室的十七岁少年。
这个年份,有着太多恰到好处的宿命节点。谭咏麟正值乐坛最巅峰的黄金岁月,名气如日中天,无人能及;他与杨洁薇相恋多年,感情平稳稳固,身边亲友、圈内同仁全都默认两人早已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迟早会步入婚姻殿堂,定下终生。好在此时,两人尚且没有正式注册领证,那段往后名存实亡、困住谭咏麟半生的婚姻,还未曾开始;那些朱咏婷的纠葛、替身的遗憾、独自分居的落寞,全都还没来得及上演。
前世漫长的一生,像一场刻骨铭心的旧梦,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他记得自己年少傲气,恃才傲物,得罪圈内众人,白白耽误了早年事业运势;记得自己出道起步始终慢谭咏麟一步,半生都活在前辈的光环之下;记得谭咏麟为了世俗责任勉强成婚,隐忍克制半生,把真心藏得严严实实;记得杨洁薇独自看透一切、落寞远赴加拿大;记得两人一辈子心意相通,却只能以兄弟师徒相称,到老只能默默相伴,留下满心遗憾;更记得最终生死相随,带着无尽的不甘离开人间。
那些遗憾、心疼、愧疚与执念,深深扎根在灵魂深处,可重生归来,他没有沾染七八十岁暮年的沧桑世故,依旧保留着十七岁少年的鲜活朝气,只是多了一份超越同龄人的通透沉静,带着前世打磨一生的唱功底蕴,带着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再也不要留下遗憾的执念,重新站在了命运的起点。
他依旧选择了离谭咏麟办公室最近的那间练习室,日日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沉浸在声乐打磨之中。这一世,他不再像前世那样,一味刻意模仿谭咏麟的唱腔、咬字与转音,只想借着相似的歌声吸引对方驻足。他凭着前世数十年的演唱经验,顺着自己天生清亮通透的嗓音条件,一点点摸索属于自己的演唱风格,歌声清亮独特,既有港乐的韵味,又有独一份的辨识度。
两人命运里注定的初见偶遇,依旧发生在公司健身房。
那日午后,李克勤在练习室练了整整一下午的歌,身心有些疲惫,便想着下楼到健身房旁的走廊透气放松。刚走到健身房门口,目光不经意往里一扫,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谭咏麟刚结束健身运动,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浑身带着运动后的薄汗,额前细碎的黑发沾着汗珠,随意贴在眉眼之间,眉眼意气风发,气质从容洒脱,正是他记忆里最耀眼、最难忘的模样。
李克勤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落在谭咏麟身上,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崇拜、惊艳与藏不住的缱绻情愫。前世的悸动,今生的宿命,在这一刻交织缠绕,让少年的脸颊悄悄染上一层微红。
谭咏麟察觉到门口投来的目光,抬眼望来,恰好对上少年那双透亮干净、盛满星光的眼眸。阅人无数的他,早已见惯圈内各色人心算计、刻意逢迎,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干净、毫无杂质的目光。没有功利,没有巴结,只有发自心底的仰慕与喜欢。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缓步走出门,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前辈的亲切:“我认得你,新来的练习生,歌唱得很不错。”
李克勤猛地回过神,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褪去心底的悸动,恭恭敬敬躬身问好,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腼腆:“校长好!我是李克勤。我一直都很喜欢您的歌。”
谭咏麟看着他满眼星光、拘谨乖巧的模样,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努力,你的嗓子条件,天生就是吃唱歌这碗饭的。”
简单一句鼓励,却让李克勤心底暖意翻涌。重生一世,再一次被自己仰望一生的人温柔对待,那份满足与珍惜,早已胜过世间所有名利浮华。1
好香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