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包厢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沸水冲入白瓷盏,普洱的陈香慢慢漫开。李克勤指尖搭在杯沿,看着对面容祖儿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归要来。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在巡演最后半个月里,翻来覆想了无数遍的结果。无人知晓,他执意开启第二次和容祖儿搭档的巡回演唱会,从一开始就藏着私心与一场温柔解围。那几年,容祖儿年纪渐长,圈内众人看着她身边有相处稳定的对象,便开始纷纷起哄催婚。同公司的艺人、身边的长辈同僚纷纷劝说,舆论风气亦是如此,人人都在催促她早日嫁人安定下来。没人真正过问她的心意,她本就对身边的稳定对象毫无爱意,却架不住周遭所有人轮番劝说、集体逼婚,被舆论和人情裹挟,陷入进退两难的窘迫境地。
李克勤看得透彻,也看得心疼。他太懂这种身不由己的窘迫,不忍看她被人情舆论逼迫消耗,于是主动牵头、多方斡旋,敲定了二人的二次联合巡演。他本意只是想借舞台搭档的名义,帮她挡下漫天逼婚的舆论和人情压力,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帮她挣脱被迫婚嫁的困境。他原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解围,帮她渡过最难熬的关口,风波过后便各自归位,稳稳守住前辈后辈的分寸界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场解围,硬生生缠了三年光阴。三年朝夕相伴的舞台相守、后台相处、旅途同行,原本只为救人于困境的善意帮扶,一点点滋生出克制又滚烫的情愫,他救下了深陷逼婚困局的她,却一步步沦陷自己,把整片真心与余生克制,全都赔进了这场绵长隐秘的心动里。从这场初衷纯粹的解围开始,到拉斯维加斯那个失控的夜晚,从他握着副卡第二次推开她房门开始,从排练室里忍不住替她拂去发间碎发开始,甚至更早 —— 早到十年前拉阔音乐会,看着她攥着歌词本眼睛亮晶晶望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心里那道界限,早就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
只是他不肯认,也不敢认。
旁人都道李克勤克己复礼、分寸感刻进骨子里,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看似妥帖的照拂里,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私心。
刚出道那几年他也不是这般收得滴水不漏。少年人初登乐坛,一身 Alpha 的锐气藏都藏不住,遇上同台较劲的对手、故意找茬的媒体,信息素也会不加掩饰地泄出几分锋芒,梅子酒香里裹着朗姆酒的烈,压得人喘不过气。八卦小报捕风捉影写过无数次 “李克勤气场逼人”“同台艺人被信息素压得失态”,真真假假传得满天飞,到如今反倒没人能拿出实锤,只当是媒体博眼球的噱头。
后来成了家,资历熬深了,身上的棱角便一点点磨平了。信息素收得越来越稳,常年只剩一层浅淡的梅子清酒香,温和得几乎让人忘了他也是个攻击性很强的Alpha。世人都说他温润端方,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尖锐与失控,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
唯独对容祖儿,这份克制一次次濒临破功。
十年里她半夜打来的每一通哭诉电话,他从来都接。哪怕睡得再沉,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也会立刻清醒过来,耐着性子听她讲完,再慢慢帮她捋清头绪。他总对自己说,是校长托付过要多照看这小姑娘,是前辈对后辈的责任。可只有他知道,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心口泛起的软意,早就超出了 “前辈” 二字该有的分量。
巡演排练室里的朝暮相处,更是把这份心思熬得越来越浓。
看着她笑着纠正自己的舞步,眼里盛着碎光;看着她练歌练到嗓子发哑,却还咬着牙不肯休息;看着她被媒体刁难时下意识往自己身后躲的小动作…… 他无数次想伸手,想把人护在身后,想把世间所有安稳都捧到她面前。
可他不能。
他有家庭,有妻儿,有半辈子攒下的名声与责任。他也比她大了十多岁,人生大半行程已经走完,可她的路还长,本该站在阳光下,拥有光明坦荡的爱人与人生,而不是躲在暗处,背负着 “第三者” 的骂名,陪着他耗在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里。
真要走到那一步,他能给她什么呢?
给不了光明正大的名分,给不了朝朝暮暮的陪伴,给不了干干净净的未来。就算他狠下心离婚,家产、抚养权、赡养费样样都是扯不清的烂账,到最后她要陪着他面对满城风雨、千夫所指,要耗着最好的年华等他处理一地鸡毛,要承受外界所有的脏水与非议。甚至连寿命、精力他都给不了她 —— 她正值盛年,他已然老去,连陪她走到最后的底气都没有。
除了一颗真心,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可光有真心,怎么够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