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少年
第十二章 掌棋之人
马路对面轿车的车窗缝隙里,六双眼睛紧紧盯住老宅铁门处那道踉跄的身影。
深秋的晚风卷着落叶扫过傅家高高的院墙,院内灯火通明,光芒从雕花窗棂漫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
宋亚轩抬手抵着额头,肩头衬衫褶皱凌乱,方才在会议室里数个小时唇枪舌剑的对峙,几乎耗尽他大半心神。
旁人只知道,傅家寻回失散多年的小少爷,给了他无上的地位与光环。可只有傅家内部极少数人才清楚真相。
当年傅家内部早已腐朽溃烂,老一辈守着旧模式固步自封,多项产业濒临崩盘,各房旁系只顾抢夺私利,互相内斗撕扯,整个大家族摇摇欲坠。是宋亚轩被寻回之后,凭着自己的眼光、魄力,一步步重整资源,力排众议稳住摇摇欲坠的傅氏,硬生生把濒临崩塌的家族,重新拉回正轨。
傅家如今的风光,本就是他一手撑起来的。
可这份功绩,从未换来真心接纳。
一众旁系长辈只把他视作外来闯入者,心底始终认定,他从小流落在外,骨子里不算纯粹傅家人。享受着他打拼出来的一切,却时时刻刻伺机,想要把他从权力位置上拽下来。
方才偌大的议事大厅,尖锐刻薄的话语一句句朝他砸过来。
“你不过是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孩子,凭什么执掌傅家大权。”
“这些年大权握在你的手里,谁知道你有没有暗中转移家族资产。”
“本就不属于你的位置,趁早交出来,还能留几分体面。”
他们不断翻挖他过去的经历,故意提起那段孤儿院的岁月,提起当年少年时在小院里的种种过往,当做攻击他的武器。那些早已结痂的旧伤疤,被人当众狠狠撕开。
那些来自旧院的伤痛,本以为已经远远留在过去,此刻却被当做攻击他最锋利的利刃。
宋亚轩始终站在长桌正中,面色冷淡,安静听着一众长辈轮番发难。
一开始,他还试图条理清晰地摆开账目、摆出自己这几年重整产业全部证据。可到后来,他慢慢明白,这些人本就不在乎事实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把他拉下掌权者的位置。
既然是我亲手扶起的傅家,那么同样,我也亲手可以将它推倒。
这个念头,安静地在心底缓缓升起。
他不必卑微乞求这群人的认可。
胸腔里一阵阵闷涩,旧年压抑的委屈和连日紧绷的疲惫交织在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腰侧旧日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一阵阵往四肢蔓延。所以走到庭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才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高墙之外,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之中。
刘耀文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死死按住汽车扶手,指节泛白。隔着这么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那一个踉跄,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
“他撑得很辛苦。”丁程鑫声音压得很低,胸口堵得发闷,多年心理工作练就的洞察力,让他一眼便能读懂那份摇摇欲坠的强撑,“他是硬靠意志力,死死绷住没有倒下。”
贺峻霖攥紧自己袖口,心底又酸又涩。他们在小院时造成的伤害,时至今日,依旧变成别人攻击宋亚轩的把柄。那些本该封存的往事,被别人拿出来当众羞辱他。
张真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傅家现在所有局面,全靠他撑着,这群人却只想夺走他一切。”
严浩翔眉头紧紧锁死,指尖快速在手机翻阅傅家近年公开的财报数据,越看心底越是震撼。外面报道全部写着傅家底蕴深厚,他今天才彻底看清内里真相。
“原来外界传的故事全是修饰后的假话。不是傅家成全了宋亚轩,是宋亚轩救活了傅家。”
马嘉祺沉默望着那道孤单伫立在庭院路灯之下的身影,心口一阵阵发疼。少年时期,他习惯把情绪全部藏在心底,长大之后,依旧如此,所有狂风巨浪全部独自咽下,不向外流露半分脆弱。
庭院之内。
一名头发花白的傅家长辈,紧跟着走到宋亚轩身后,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怎么,无话可说?既然自知理亏,就主动交出管理权。”
宋亚轩缓缓放下抵在额头的手掌,慢慢挺直微微发晃的脊背。暗红色衬衫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他缓缓侧过脸,夜色灯光落在他眼底,不再有半分忍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重量,清晰地传遍寂静庭院:
“诸位不要忘了。今日傅家的一切,是我一点点重建起来的。”
“我既然有能力将傅家从泥沼扶起来,自然,我也完全有能力,亲手将它再度倾覆。”
话音落下,庭院瞬间一片死寂。
一众赶来闹事的长辈脸色骤然一变。他们只想着逼迫他退位,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把这个撑起整个家族的人彻底逼到绝境,会是什么后果。
墙外轿车里的六个人,隔着遥远距离,虽然听不清字句,却能看见院内气氛骤然冻结。
刘耀文再也坐不住,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
“不能再继续这样看着。”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