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点冲刷着废弃船厂锈蚀的钢铁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况天佑扶着马小玲,两人像两只受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马小玲打了个寒颤,并非因为冷,而是作为驱魔龙族传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的海鲜,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香。
“先找个地方躲躲,我的伤口……有点压制不住了。”况天佑的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腹部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的血管却呈现出黑紫色,那是毒素扩散的迹象。
两人避开正门,从一处坍塌的侧墙钻入。船厂内部空旷巨大,巨大的龙门吊像死去的巨兽骨架悬挂在头顶。然而,越往深处走,那股怪味就越浓烈,甚至能听到某种低沉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机械嗡鸣声。
“不对劲。”马小玲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弃船厂。你听。”
况天佑屏住呼吸,僵尸的听力远超常人。在那风雨声和海浪声的掩盖下,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那是电流穿过液体的滋滋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在那边。”况天佑指了指船厂深处的一栋全封闭式的白色建筑。那栋建筑与周围锈迹斑斑的环境格格不入,外墙洁白得刺眼,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遮死。
两人潜行至建筑后方,透过一扇未关严的排气窗,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下一秒,马小玲捂住了嘴,眼中的震惊无法掩饰。
那根本不是什么仓库,而是一个现代化的地下实验室。
巨大的玻璃罐整齐排列,里面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每一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个“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的皮肤被剥离,肌肉上植入了各种金属管线,大脑部位插满了电极,像是一具具被随意拼凑的生物傀儡。
而在实验室中央的操作台上,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忙碌。
“那是……‘组织’的标志。”况天佑死死盯着其中一人胸口的徽章——一条衔尾蛇缠绕着一把手术刀。
“他们在制造什么?”马小玲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实验室中央的屏幕亮起。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空间:
“第73号实验体,注入‘僵尸血清’。测试不死生物与人类意识的融合度。”
随着指令下达,机械臂抓起一支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针剂,狠狠刺入了一个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壮汉体内。
那壮汉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皮肤瞬间变得青紫,双眼翻白,獠牙暴突——他在尸变!
但紧接着,他头顶的电极释放出高压电流,硬生生将他的尸变过程压制在了一半。他既不是人,也不是僵尸,而是一头拥有僵尸力量却受人类指令控制的怪物。
“他们想制造听话的僵尸军队……”况天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如果这种东西流落到市面上,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何止是军队。”马小玲指着屏幕角落的一组数据,脸色苍白,“你看那个数值。他们在提取僵尸的‘不老因子’,试图制造长生药。天佑,那个‘组织’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永生。”
就在两人震惊之时,意外发生了。
况天佑体内的毒素因为情绪波动而再次爆发,他闷哼一声,脚下一软,踢落了一块碎石。
“哗啦——”
碎石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如同惊雷。
实验室内的警报灯瞬间亮起红光。
“谁在那里?!”
“暴露了!”马小玲当机立断,从腰间摸出两张符纸,“天佑,走!”
“不能走!”况天佑一把拉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让他们带着这些东西离开,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的毒素,只有那里的血清能解。”
他指着实验台上那瓶刚刚被取出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试剂。
“你疯了?那是实验品!”
“赌一把!”
况天佑不再犹豫,猛地撞碎玻璃窗,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冲入实验室。
“敌袭!启动防御系统!”
几名守卫迅速掏出武器,但况天佑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他身形一晃,避开射来的麻醉弹,一掌劈在一名守卫的颈侧。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瓶试剂时,那个刚刚被注射了血清的“半成品”怪物,挣脱了束缚,咆哮着向他扑来。
“吼——!”
怪物力大无穷,一把抓住了况天佑的喉咙,将他狠狠甩向墙壁。
“天佑!”马小玲冲了进来,手中黄符飞舞,“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符纸贴在怪物额头,却只让它动作迟缓了一瞬。
“普通符咒没用!它没有灵魂!”马小玲大喊。
况天佑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却借着这股反冲力,再次弹射而起。他没有攻击怪物,而是直接冲向了那个操作台。
“既然没有灵魂,那就让你尝尝灵魂的滋味!”
况天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断裂钢管上,随后狠狠刺入怪物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所有僵尸的弱点。
“噗嗤!”
暗红色的血液飞溅。怪物僵住了,随后轰然倒地。
况天佑没有停顿,一把抓起那瓶蓝色试剂,转身看向马小玲:“走!这地方要塌了!”
原来,刚才的打斗触发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倒计时已经开始。
两人冲出白色建筑,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废墟之外,况天佑靠在树干上,将那瓶蓝色试剂一饮而尽。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颤抖,青筋暴起。
“天佑!”马小玲焦急地扶住他。
片刻后,况天佑长吐一口浊气,眼中的黑气散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赌赢了。”他看着远处燃烧的火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小玲,我们惹上大麻烦了。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马小玲握紧了拳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冷声道:“既然惹上了,那就陪他们玩到底。敢拿活人做实验,我马小玲绝不放过他们。”
雨还在下,却洗不净这世间的罪恶。
而这场关于人性、欲望与永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