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对无言,一时间竟然是以眼神进行了谁都难以读懂的问候。正是她在日后的几年内赠予我多件色调纯黑的外套,在某些方面上奠定了我如今经久不变的衣装风格。
“人活的足够久的话,就会开始相信命运。”
某天,她坐在我身边喝冒着浓香的粗茶时这样呢喃道。
“很抱歉我活的不够久,没法与您共情。”
“这并不是问题,小姑娘。”
她那双与旧木板一般粗糙的手开始在空虚中试图向我展示命运的宏大,又用干枯河床般坚硬的嘴唇向我说道:
“三年时间,我们不再约好何时见面,只是彼此在城市里做自己的事情,然后三年后的今天仍旧在这里见面,我会告诉你我一共在人群中见到了你几次。”
我起身准备离开,默认了那个即刻要实行的试验,并且对她说:
“当心点脚下,别到处乱走让人绊倒了。”
三年期间,我仍旧像野狗一样奔走游荡在城市里,没有目的,没有伴侣,一如往常。与她建立起轻薄联系的那些日子逐渐变得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透明。我只把这场试验的终点给留存在不带任何文字的记忆中,直到三年后再次和她坐在两把紧挨着的椅子上。
已经被诸多岁月压垮容颜的她,脸上样貌并没有被这三年的时间给改变多少。
“现在告诉我,你见到了我几次。”
她摇晃着椅子,在一串来回波动的枝桠声里虚弱地回答我道:
“我就要死了。”
“时间并不会像我一样在临走前给你留下点忠告。”
她无力再举起哪怕只是茶杯的杯托,于是以正题作为这段对话的最后部分:
“我一次也没见到过你。时日无多的人和生命繁盛的人彼此间没有多么深厚的命运可言。”
她把复杂的遗言留给了我这个此前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上面写着有关于上哪能买到我身上这件衣服的信息,并且质疑了那些黑店能够经受住时间考验的可能性。事实上,这种质疑不久后便会显得如此荒唐,因为路圣尔有这种“风衣式”的穿衣癖好,于是尽管人们很滑稽地没有大肆购买它们,城里的服装店却至少会售卖一种类似的黑皮衣。
在她死后很久,我才逐渐从这座城市里稀奇古怪的事情,令人不解的气氛,错综复杂的相遇里了解到命运的面貌。
.....
通常来说,我会在榴姐邀请我留下来吃口最简单的白米饭再离开时礼貌地拒绝,然后无所事事地在门边看着月色渐渐把路面染黑,直到店铺内吊灯也能成为一盏显眼明星时才迟迟离去。
今天,到了下班时间后,我就变换好外衣,准备推门离开。
“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啦?有急事吗?”
手上关门的动作因为她突然的询问而迟缓几分。其实,一直到玻璃门被合拢得几乎只剩下一条若有若无的缝前,我的沉默都是为了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说辞。
“嗯,回家。”
我这样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