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来得很快。
向榆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好的茶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陈家少爷陈屿舟,比她大两岁,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扣是银色的,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看到她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又扫到她腕上那条细银链,笑了一下。
“向榆,你比我想象的漂亮”
向榆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丝毫要接话的意思:“陈少,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屿舟挑了挑眉,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示意她说。
“陈少,你要的是一个听话对你毫无危险的未婚妻,而我需要的是向氏度过这次危机。”
向榆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我可以答应你,但不是订婚而是先处着,处着好再说。”
“哦,向小姐给我个这么多的理由?”陈屿舟似是来了兴趣,眼里闪过一抹趣味。
“因为我不做亏本的买卖。”向榆站起俯下身来往陈屿
舟看去,指尖在他光滑的西装布料上摩挲,语气似是带着情人般娇喃:“要是我现在答应订婚,陈少过两天发现我不过如此,反悔了,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反过来,先处着。你考察我,我也考察你,两方都不吃亏。”
陈屿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笑得很真,不再像是假面般的笑。
“行,那就先听向小姐的,先处着。”
向榆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碰了一下:“合作愉快,陈少”
茶是苦的,向榆向来是不喜欢吃苦的。现在,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
距离上次和陈屿舟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了,向榆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连吃自己很喜欢的食物也频频走神。
陆衍在她不对劲的第一天就已经察觉出口来了,只要向榆不说他也不问。
两人吃完饭往宿舍楼走,暖黄的路灯。向榆轻轻勾住陆衍的小拇指,在陆衍不设防间亲了他一口。
陆衍被她这么一弄脸上爬过一抹红晕,耳尖也悄悄红透了,说出的话也带着一点哑声:“阿...阿榆怎么了?”
向榆被他这反应逗得直乐,凑到陆衍耳边说:“我发现,我更喜欢阿衍了,像一辈子都和阿衍在一起。”
陆衍只觉得女孩说出来的话喷洒在耳边痒痒的,就好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蘸了温水,沿着耳廓最薄的那一寸皮肤慢慢地、慢慢地划过去,划得他半边耳朵都烧了起来,连带着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鼻尖几乎贴着鼻尖,声音哑得不像话:“向榆”
“嗯?”
“你再说一遍。”
向榆歪了歪头,故意凑得更近了些,一字一顿:“我更喜欢阿衍了,想要一辈子都和阿衍在一起。”
陆衍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克制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拇指按在她后颈那一小片细软的皮肤上,指腹微微发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碎的光。
“……一辈子太短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够”
向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衍已经先一步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停在她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向榆,你刚才说的话,我当真了。”
他的嘴唇是凉的,但说出来的话烫得要命。
向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半天才憋出一句:“阿衍,你的耳朵红了。”
陆衍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抬手把被她蹭乱的衣领理了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没有”
向榆盯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笑得弯了腰。
“.....向榆”
“嗯”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很轻很轻,像风拂过海面,一晃就没有。
唯独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认真,他怕向榆是说假话,更怕自己因为她的假话当了真。
向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笑了。
她轻轻拽住他的衬衫袖子,小声说
“那我再说一次,你听好了。”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陆衍,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这一次,陆衍没有忍。
他低头吻住了她。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向榆听到了他心跳的声音——很快,很乱,像擂鼓一样。
跟他第一次表白那晚,一模一样。
陆衍不知道的是,向榆一辈子的誓言竟会如此短暂,短暂到像是老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