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四)

我蹲在院中，用竹枝划出两块地。

“这是山脚田。”我点左边，“阿婆的药田，阿岩的账本，豆子的星图——地是村里的，种是自家的。”

“这是山腰屋。”点右边，“学堂、卤味摊、地图铺——地是公家的，铺子是大家的。”

“憲·第十條·法”

“城市的土地屬於國家所有。

農村和城市郊區的土地，除由法律規定屬於國家所有的以外，屬於集體所有；

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也屬於集體所有。

國家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規定對土地實行征收或者征用並給予補償。

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佔、買賣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轉讓土地。

土地的使用權可以依照法律的規定轉讓。

一切使用土地的組織和個人必須合理地利用土地。″

顾生叼着草根笑：“小爷，这比家族地契还明白。”

凌诺萧递来一叠手写地契——每张都按着红指印，墨迹深浅不一。

张浩鑫蹲下，在泥地上画出方格：每格写一个名字，没空格。

李宁辉掏出小本子：“新学堂的地，县里批的，图纸盖着红章。”

徐志拍着肚皮：“胖爷我卤味摊，地是租的，但赚的三成归村学！”

风过院门。

雪莲轻颤，银线绷直。

我抬手，把竹扇从腰后抽出。

没打开。

只用扇骨，在方格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像落种。

像盖印。

我转身，看向山外。

阳光泼下来，照得青砖发亮。

那束雪莲静静开着，花瓣微颤。

像在点头。

我蹲在院中，用竹枝划出三块地。

“这是阿婆的药摊。”我点左边，“她卖草药，不雇人，自己采、自己晒、自己卖。”

“这是胖爷的卤味摊。”点中间，“他请阿岩记账，请小满管香料，请豆子看火候——雇人，但不分红不压工钱。”

“这是李宁辉的地图铺。”点右边，“他卖图，也教孩子认路，赚的三成修路，两成买书。”

“憲·第十一條·法″

“在法律規定范圍內的個體經濟、私營經濟等非公有製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國家保護個體經濟、私營經濟等非公有製經濟的合法的權利和利益。

國家鼓勵、支持和引導非公有製經濟的發展，並對非公有製經濟依法實行監督和管理。″

顾生吹了声口哨：“小爷，这比家族商会还活泛。”

凌诺萧递来一叠手写契约——每张都按着红指印，墨迹深浅不一。

张浩鑫蹲下，在泥地上画出三盏灯：灯芯不同，光却一样亮。

李宁辉掏出小本子：“地图铺刚签了县里合同，帮修新路标。”

徐志拍着肚皮：“爷我雇人，工钱日结！童叟无欺！”

风过院门。

雪莲轻颤，银线绷直。

我抬手，把竹扇从腰后抽出。

没打开。

只用扇骨，在三盏灯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像落种。

像盖印。

我转身，看向山外。

阳光泼下来，照得青砖发亮。

那束雪莲静静开着，花瓣微颤。

像在点头。

我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

“这水，是大家的。”我声音很轻，“谁舀一瓢喝，没人拦；谁想筑坝截流，全村得议。”

小满蹲下来：“先生，那学堂的桌椅呢？”

“公家的。”我放下水，指尖沾着湿意，“但阿岩修它，小满擦它，豆子画它——它才活。”

“憲·第十二條·法”

“社會主義的公共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國家保護社會主義的公共財產。

禁止任何組織或者個人用任何手段侵佔或者破壞國家的集體的財產。”

顾生把草根吐掉，从怀里掏出一把旧钥匙：“小爷，学堂门锁，我管着，但钥匙挂院门上。”

凌诺萧递来一叠手抄《公物规》。

张浩鑫蹲下，在泥地上画出石桌：桌腿刻“公”，桌面刻“护”，桌角刻“责”。

李宁辉掏出小本子：“新课桌图纸，县里批的，木料从公山伐的枯枝。”

徐志拍着肚皮：“爷我卤味摊的灶，砖是公窑烧的，但火候我掌！”

风过院门。

雪莲轻颤，银线绷直。

我抬手，把竹扇从腰后抽出。

没打开。

只用扇骨，在石桌图旁，轻轻点了一下。

像落种。

像盖印。

我转身，看向溪流。

水声潺潺，映着天光。

那束雪莲静静开着，花瓣微颤。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