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云回到竹林宅邸时,天色已经擦黑。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几位姐姐都坐在厅里等她。见她进门,愿竹先站起身,轻声道:“小妹,我们今天把长沙城内外都筛了一遍,码头、客栈、废弃的宅子都查过了,没有吴老狗的踪迹。”
许清云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沈栖花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急。我们几个手底下都有人,平日里做事也会顺带留意着,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活要见人,我们肯定帮你把人找着。”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们。”许清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心里虽然沉,却也清楚这事急不来,鸠山美志既然敢把人掳走,藏身处必然极其隐蔽。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刚亮,许清云便起身换了衣服。一身奶白色的暗纹提花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细银边,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垂坠感极好,衬得人肤色莹白,身段纤细温婉,少了几分地底的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柔意。
她随手挽了个低发髻,插了支素银簪子,便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香气氤氲,吟心正站在灶台边,见她进来,弯了弯眼睛,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阿胶粥推到她面前。
粥熬得软糯粘稠,红枣的甜香混着阿胶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许清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眉眼弯起来,对着吟心比了个大拇指:“美味。”
吟心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喝完粥,许清云收拾妥当便出了门。她打算先去吴家看看,说不定那边有新的线索。
黄包车在吴家巷口停下,许清云随手掏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车夫捏了捏连忙道:“姑娘,给多了。”
她摆了摆手:“不用找了。”说完便迈步往吴家大门走去。
朱红大门紧闭着,她抬手敲了敲。
没一会儿门便拉开,卷帘和天蓬一左一右站在门后,看见是她,眼里都亮起几分激动:“许姑娘!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跨过门槛走进院里,许清云目光一扫,就看见正屋中央的架子上挂着个鸟笼,笼里立着只灰扑扑的小鸟,正低着头啄米粒。
是阿秃。
她心里一动,缓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凑到笼边。阿秃像是认得她的气息,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稳稳落在她的指尖,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
“活下来了,真好。”许清云声音放得很轻,“小鸟啊,你的主人不见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阿秃歪了歪头,疑惑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显然没听懂。
卷帘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许姑娘,这两天……有五爷的消息吗?”
许清云轻轻摇了摇头,把阿秃放回笼里:“我已经让人在各处找了,长沙城里城外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老五的踪迹。实在不行,我打算过两天去周边的县城看看。”
卷帘也叹了口气:“我们也把家里所有弟兄都派出去了,同样一点音讯都没有。那日本人藏得太深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的搜寻安排,许清云去后院给三寸钉喂了些随身带的肉干,看着小狗蔫蔫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发闷,没多留便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黄包车恰好经过霍府门口。
许清云本打算直接过去,却听见路边有人喊了一声:“许姑娘!”
她示意车夫停下,付了车钱转身看去,正是上次收了银票的那位霍家小妹。
“你找我有事?”
那姑娘连忙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我们家当家的让我在这儿等着的。她说您今日大概率会路过,有话想当面跟您说。许姑娘,您跟我进去吧?”
许清云挑了挑眉,心里暗道霍仙姑倒是算得准。她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跟着人进了霍府。
内厅的茶桌上,两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霍仙姑坐在对面,神色比上次见面舒展了些许。
“许姑娘,上次的银票,真的多谢你。”她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有了这笔钱,霍家眼下的难关算是能缓过来了,几个铺子的亏空也能填上。”
许清云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没什么,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对了,丁千岁那边,你怎么应付的?”
霍仙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杯子,沉声道:“他问我记号做了没有,我随口说做了。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他又追问我有没有带出东西,我说底下什么都没有,他当时脸色就很难看。”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我在底下探查的时候发现,日本人据点里的不少物资,都是丁千岁借着霍家的渠道采买的。差一点……我就成了帮日本人做事的罪人。”
她说这话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后怕。
“霍家之前和他有生意往来,本来就没法一下子撇干净。”许清云轻声安慰,“现在有了钱,正好把那些旧账都清了,离丁千岁那个人远点,总没坏处。”
霍仙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眼看向许清云,语气带着几分焦灼:“许姑娘,还有件事。齐八爷有危险。我现在被家里的事绊着,根本抽不开身,希望你能出手帮他一把。”
许清云脑子里“嗡”的一声,纷乱的剧情瞬间串了起来。
是了,这段时间齐铁嘴正打算去城外山上找那座古庙,原剧情里他在那儿被人堵了,打得不轻。现在赶过去,应该刚好能撞上。
她不敢多耽搁,立刻站起身:“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出了厅门。
坐回黄包车上,许清云心里还在盘算。原剧情里齐铁嘴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得很,既然她赶上了,总不能看着不管。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有点无奈。没穿越之前天天打游戏摸鱼,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现在倒好,天天东奔西跑,不是救人就是查案。
“算了,就当是一场特别的旅行吧。”她轻声自语,抬起手,午后的阳光透过指缝落下来,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浅浅浮在白皙的皮肤下。
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看向前面拉车的车夫:“师傅,你拉一天车,能挣多少钱啊?”
车夫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能挣多少啊,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几两银子,够混口饭吃罢了。”
许清云点点头,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分量十足,足足五十两。
“这五十两给你,你拉我去城外山上的那座古庙。路可能不好走,要是车坏了,我全额赔你。”
车夫眼睛都直了,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豪横的客人。他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分量不似作假,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别说去古庙,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您拉到地方!”
许清云闻言笑了笑,报了具体的位置,便靠在车背上闭上了眼,打算趁着路上的功夫,先养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