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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雨夜的不速之客

迟来十四行诗

林晚意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时,暴雨正把整座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灰。

她浑身湿透,碎发贴在额角,白衬衫洇成半透明。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踩着水花狂奔而来,在她回头之际猛然撞上她的肩膀。

"对不起——"

声音戛然而止。

林晚意看清了那张脸。男人浑身滴着水,黑色西装紧贴精瘦的身形,眉眼在雨幕中锋利如刀刻。她愣了两秒,直到对方一把抓住她手腕:"林晚意?"

指节冰冷,力道却大得吓人。她皱眉甩开:"先生认错人了。"

"不可能。"他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你左边锁骨下方有颗痣,三年前在丽江客栈,你替我缝过衬衫扣子。"

林晚意心头剧震。三年前……她确实去过丽江,也确实帮一个高烧不退的陌生男人缝过扣子。但那人当时烧得神志不清,第二天清晨她离开时,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你是……"她迟疑着开口。

"沈淮。"他松开她,退后半步,雨水顺着下颌滴落,"找了你好久。"

林晚意只觉得荒谬。她掏出钥匙开门:"先进来吧,雨太大了。"

沈淮跟着她进了玄关。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一览无余,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医学期刊和窗台的多肉植物,最后落在她脸上:"你在中心医院工作?"

"儿科住院医。"她递过干毛巾,"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淮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你三年前落在我那件外套里的工牌,上面有医院名字。我每年都去问一次。"

林晚意倒水的动作僵住了。每年?她转过身,看见他裤脚还在滴水,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眼底青黑明显——这副样子,像刚从某个漫长的奔逃里挣脱出来。

"沈淮,"她轻声说,"我们只见过一面。"

"我知道。"他把毛巾叠好放在鞋柜上,"但那天晚上你喂我喝粥的时候,说了句'再烫也要喝完,病才会好'——我妈临终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林晚意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她看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别过脸去。

"今晚能收留我吗?"他问,"我钱包手机全丢了,酒店也退房了。"

林晚意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备用被褥:"沙发可以睡。浴室在左边,热水器有点旧,要多等两分钟。"

沈淮抱着被褥走进浴室前,忽然回头看她:"林晚意,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三年?"

"不好奇。"她把医药箱放回柜子,"沈先生,我是个很现实的人。三年前的萍水相逢,不值得任何人耗费三年。"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响起的瞬间,林晚意靠在厨房台面上,手指微微发抖。她当然记得那个夜晚——青年浑身滚烫蜷在客栈床角,她替他物理降温到凌晨,他抓住她手指喊"妈妈"时的脆弱模样。她走之前在他枕边留了退烧药和字条,却故意带走了工牌。

因为那时的她刚结束一段糟糕的关系,对任何突如其来的亲密都充满警惕。

手机震了一下。科室群里在讨论明天的查房安排,她回了"收到",熄灭屏幕时看见日期——8月16日,三年前的今天,她在丽江。

浴室门开了,沈淮穿着她父亲留下的旧T恤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太高了,那件藏青色T恤穿在他身上像缩了水,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你父亲的衣服?"他问。

"嗯。"林晚意别开视线,"他去年过世了。"

沈淮沉默了几秒:"抱歉。"

"睡吧。"她转身往卧室走,"明天我还要早班,你离开时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就好。"

"林晚意。"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步,没有回头。

"那件衬衫的扣子,"他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我到现在还留着。"

卧室门轻轻合上了。林晚意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传来沙发弹簧的轻响,然后是灯被关掉的啪嗒声。黑暗里,她抬手摸了摸左边锁骨——那颗痣的位置,隐隐发烫。

雨还在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像一页被风吹进窗来的旧信纸,泛黄、折痕深刻,却字迹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