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屋共生

晚风彻夜不息，卷着盛夏残留的燥热，一遍遍拍打着别墅的落地窗。

屋内灯火通明，装修精致奢华，摆件规整昂贵，却处处透着死寂的冷清。从前饭香袅袅、笑语盈盈的家，在父母决绝离开后，彻底沦为一座困住两个少年的冰冷牢笼。

沈知许依旧站在客厅的角落，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没有随意打量这间房子，不去触碰周遭精致的摆件，只是安静立在原地。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身上黑色短袖洗得有些发白，和整屋矜贵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垂着眼，表面安分守己，不敢随意四处走动。

可只有他胸腔之内，念头早已翻涌得近乎疯狂。

【内心：真好。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这座偌大的别墅，围墙、大门，全都可以把外界隔离开。以后，就只有我和沈逾白。他心里恨也好，疏远也好，只要他逃不开这栋房子，就逃不开我。我可以日复一日守在他身旁，看着他，靠近他。谁也不能再来把我们分开。】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逾白换好一身黑色居家服，缓步从楼梯走下来。曾经明媚张扬的眉眼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浑身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家庭破碎这件事压在他心上，委屈、茫然还有解不开的郁结缠绕着他，面对凭空出现的沈知许，他做不到平和相待，却也不愿刻意去刺伤对方。

他看向站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沈知许，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平淡，只是透着明显的距离感：“一直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知许肩头微僵，抬眼望过来，面上眼神带着几分无措，可心底的念头却愈发灼热。

【内心：你看我啊，沈逾白。再多看我几眼。就算是冷淡的目光，我也全部收下。】

他嘴上轻声回答：“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整栋房子的一切，全部属于过去那个完整的沈家，于他而言，处处都是陌生。

“客房有很多，你随便选一间就好。”沈逾白双手插进口袋，目光错开，不愿意和他过多对视，语气划清界限，“我的卧室、书房，不要进来，私人物品也不要碰。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他打心底没办法接纳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一看见对方，就会想起分崩离析的家，想起父母的离开。可那些伤人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沈知许轻轻点头，声音温软：“好，我记住了，我不会随便碰你的东西。”

【内心：现在不让靠近没关系。来日方长。门可以锁，墙壁可以隔开，但是我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我可以跨过所有界限，走到你的身边。】

“家里保姆已经走了。”沈逾白扫过空旷的客厅，淡淡开口，“往后吃饭、家务，我们各自打理，不用来麻烦我。”

自小被好好养大的他，并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也没有义务来照顾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家务我可以多做一些，不会打扰到你。”沈知许说道，他早已习惯打理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事。

沈逾白听到这话，心底五味杂陈。看着少年一副温顺的模样，他很难生出好感，却也讽刺不出口，只是闷闷说道：“不必特意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就行。不用刻意讨好我。”

他怕这份乖巧是假象，也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心软。家破碎是既定事实，他心里的疙瘩，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沈知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漆黑的眼眸落在沈逾白的身上，面上依旧温顺无害，心底却滋生出偏执的藤蔓。

【内心：讨好又如何。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可以忍耐所有冷漠，等待你一点点妥协。我不能接受有一天，你会把我赶出这里，回到没有我的世界。如果真到那一步……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把你留下来。】

嘴上他轻声回应：“我没有想要讨好，只是不想我们相处得太为难。”

空气安静下来，晚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起窗帘轻轻晃动。

沈逾白别开视线，心里乱糟糟的。他怨恨命运把一切搅得稀烂，可这份怨恨，他并不想全部宣泄在沈知许的身上。只是要坦然接受这个人留在同一栋房子里，他暂时做不到。

“你早些安顿吧。”沈逾白丢下一句话，便打算转身回楼上。

“哥哥。”沈知许轻声唤住他。

沈逾白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还有事？”

“往后，我们就要一起待在这里了。”沈知许的声音很轻，外表隐忍柔和。

【内心：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漫长日子，开始了。】

嘴上继续道：“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沈逾白沉默几秒，没有给出回应，抬步走上楼梯。

偌大别墅，楼上楼下，两个少年。

一个怀揣着家庭破碎带来的伤痛，抗拒相处，却克制住不去伤害；一个外表安静温顺，心底藏着汹涌、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蛰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

盛夏的长夜还没有结束，属于他们的纠缠，才刚刚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