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瞬,沈清柔便敛去了眼底的诧异,重新挂上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语的乖巧模样,声音越发软糯:“姐姐,是不是清柔哪里惹你不开心了?若是如此,我给你赔罪便是,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这套以退为进的戏码,沈清柔演了十五年,百试百灵。
前世的沈惊华,最吃她这一套。
只要她露出半分委屈神色,自己便会心生愧疚,主动安抚,对她百般纵容,任由她借着自己的嫡姐身份,在京中贵妇、世家子弟面前刷尽好感。
可如今,历经烈火焚身、满门覆灭的沈惊华,早已看透了她骨子里的贪婪与虚伪。
看着她刻意伪装的怯懦,沈惊华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地面上。
少女身姿纤挺,明明身形尚且稚嫩,周身却骤然散开一股慑人的冷厉气场,压得屋内暖意尽数消散。
“赔罪?”
沈惊华轻声重复三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她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形稍矮的沈清柔,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亲情暖意,只剩冰冷的审视:“你何罪之有?”
沈清柔心头一紧,莫名生出一股惶恐。
眼前的嫡姐,不再是那个对她百般宠溺、温柔包容的傻子。那双眼睛太静、太沉,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让她所有的伪装都无处遁形。
她强压慌乱,抬手将手中精致的描金食盒递上前,依旧是楚楚可怜的姿态:“我只是担心姐姐熬夜伤身,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桂花糕,是姐姐往日最爱吃的口味,并无别的心思。”
“往日爱吃,不代表今日爱吃。”
沈惊华垂眸扫过食盒,目光锐利如刀。
前世她便是吃了这盘桂花糕,昏沉犯困,午后小憩之时,被沈清柔偷偷换走了贴身佩戴的暖玉。
那块祖传暖玉,看似只是温润配饰,实则暗藏上古温养经脉的灵气。
沈清柔自小体弱,经脉堵塞,终生无法习武,便是靠着偷来的这块玉,潜移默化滋养根基,日后不仅褪去孱弱体质,更是意外觉醒了罕见的灵根,被隐世高人收为弟子,一路气运加身,风光无限。
而本该拥有这一切机缘的自己,却因机缘被夺,武道根基天生残缺,前期修行缓慢,后期才步步落后,给了旁人无数可乘之机。
一块玉,改写了两人半生命运。
可笑她前世至死都不知晓,自己的坎坷前路,半生遗憾,竟始于眼前这一盘温柔投喂的桂花糕。
沈清柔见她久久不接,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故作亲昵地往前凑了半步,指尖隐晦地往沈惊华衣襟处探去,想要确认那块暖玉是否还在。
只要摸到玉佩,她便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将其调换。
可她的指尖刚靠近一寸,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纤细的手死死扣住。
咔嚓——
轻微的骨节承压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疼得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瞬间氤氲了眼底,哽咽出声:“姐姐!你、你捏疼我了!”
她下意识拔高声调,刻意弄得动静极大,就是想引来院中侍女,坐实沈惊华蛮横霸道、无故欺凌庶妹的罪名。
多年来,她便是靠着这等小手段,一点点败坏沈惊华的名声,让所有人都觉得,镇国公府嫡女骄纵跋扈,反观她这个庶女,温柔懂事、温顺乖巧,惹人怜惜。
若是从前,沈惊华必定慌乱松手,连声安抚,生怕落得苛待庶妹的名声。
但此刻,沈惊华五指愈发收紧,力道冰冷强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演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疼?”
“既然知道疼,就安分些。”
“手是用来端端正正做事的,不是用来偷偷摸摸探人衣襟、觊觎不属于自己东西的。”
一句话,直白锐利,不留半分情面,精准戳穿了沈清柔心底的算计!
沈清柔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慌乱地摇头辩解:“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我只是想帮你整理衣襟,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揣测?”
沈惊华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寒意彻骨。
“沈清柔,十五年姐妹情,我纵容你、护着你,不是让你得寸进尺,揣着蛇蝎心肠算计我的。”
“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在我这里,没用。”
话音落下,她猛地松手。
沈清柔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狠狠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后腰传来一阵钝痛,手中的食盒脱手落地。
精致的桂花糕散落一地,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门外伺候的侍女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见状瞬间大惊失色。
满地狼藉,庶小姐泪眼婆娑、狼狈不堪,嫡小姐立在原地,神色冰冷淡漠。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以为是嫡姐无故发难,苛待庶妹。
贴身侍女青禾心急如焚,连忙上前想要劝解,生怕自家小姐落得蛮横名声:“大小姐,您这是……”
不等青禾说完,沈惊华已然开口,声线清冷笃定,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糕点里加了安神软筋的花粉,不是国公府小厨房的方子。”
一句话,瞬间逆转局势。
沈清柔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这花粉极为隐蔽,无色无味,混在桂花糕里根本无从察觉,寻常人吃了只会困倦乏力,根本查不出异样,沈惊华怎么会知道?!
她精心准备多年的小动作,竟然被一眼看穿?
沈惊华垂眸,冷冷睨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继续淡淡开口,当众拆穿所有伪装:
“你一早便知我昨夜读书劳神,心神疲惫,特意备了这糕点。本意是想让我食用后昏沉嗜睡,好趁机拿走我贴身的玉佩,我说的,可对?”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沈清柔浑身冰凉,手脚发麻,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裂开,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乖巧模样。
她慌忙摇头,泪水滚落,凄声辩解:“不是的!姐姐冤枉我!我从来没有这般心思!你怎能凭空污蔑我!”
“污蔑?”
沈惊华抬步上前一步,威压席卷全场,气场碾压得沈清柔几乎抬不起头。
“既然你说我冤枉你,那就请母亲和父亲过来,再请府中掌事嬷嬷查验糕点。”
“若糕点无毒、无机心,我沈惊华今日当众给你赔罪,任你责罚。”
“可若是查出来别有玄机……”
她眸光骤然一厉,寒芒乍现:“沈清柔,你蓄意谋害嫡姐、偷盗嫡姐信物,坏我沈家规矩,该当何罪?”
沈清柔彻底慌了。
她只是想偷偷调换玉佩,窃取机缘,从未想过闹到长辈面前!
一旦彻查,花粉之事必定暴露,她多年维持的温柔懂事人设,会一朝崩塌,甚至会被父亲母亲厌弃,从此在国公府彻底失势!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让她浑身颤抖,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
看着眼前冷静凌厉、步步紧逼的沈惊华,她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忌惮与恐惧。
眼前的人,真的彻底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心软愚蠢的嫡姐了。
沈惊华静静看着她惨白慌乱的面容,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心软留情,换来满门惨死、尸骨无存。
今生,她杀伐果断,寸步不让,所有害过她、算计她的人,她都会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今日,便从撕碎沈清柔这张伪善的假面开始!1
这打脸看着也太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