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知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视线从那张纸条上移到余萤的脸上,又移回纸条上,整个过程大约两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重但很清楚:"余萤,把纸条放下。"
余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像在犹豫。她又抬眼看了看站台外侧的海面,那片浅色的区域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也没有变化。她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弯下腰,把纸条放回了灯柱底座旁边的地面上,直起身来退了一步。纸条落在水泥面上之后被海风吹动了一下,翻了个面,底部压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刚从湿气中取出。
沈清知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捡起来翻看了一下,没有额外的内容,正背面都只是她看到的那两行字。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朝余萤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先回列车附近。"
余萤点了下头,往列车方向走了两步,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台外侧的海面。那片浅色区域已经不在了——像是随着她离开那盏灯柱的范围,海面恢复了均匀的深灰色。她没有再停下来,继续走到了列车车门附近的区域,在靠车门的位置站定。程渡已经站在了那里,沈泊和霍燃也从车厢里下来了,站在门边的站台边缘,像是在等她们回来。
沈清知走到人群附近,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座椅面上让大家能看清。纸条上的字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稳定,跟刚才看的时候没有变化。她把告示牌上的"限重六人"跟手写的"五"字联系起来,补充道:"限重六人,但站台上出现了一个手写的'五'。如果六是规则原本的上限,那'五'可能意味着已经有一个名额被占用了。不是死亡,是'被计入限重内了'。"
程渡沉默了片刻:"如果名额已经被占用了,那我们剩下的所有人还能正常上车吗?"
"规则原文是'限重六人',没有说'限重六人以内'。六是最大值,不是安全线。"沈清知把纸条收回口袋里,然后转向列车车门方向。车门还开着,车厢里的灯光稳定地亮着,像一直在等它们回去。广播又响了一次:"礁屿站停靠时间剩余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沈清知在站台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海风从站台外侧吹过来,带着比刚才更清晰的金属气息。她转向所有人,说了一句话:"都先回车上去。剩下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在站台上站到最后一分钟。"
她第一个回到了车厢里。座位还是原来的位置,窗外的站台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出冷清而平整的轮廓。其他人在她之后陆续上车——阎渡坐回了她旁边的座位,程渡坐回了斜前方,余萤坐在更靠前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泊和霍燃在过道另一侧找位置坐下。车门在所有人坐定之后自动关闭,发出气流声,像是有人按下了车门的开关。车厢里恢复了原来的亮度,窗外的站台被隔离在玻璃外侧,变成一块静止的灰色画面。
沈清知靠向椅背,把口袋里的纸条重新取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纸条的纸面在车厢灯光下呈现一种偏暖的米白色,跟她上车前看到的船票颜色接近,像是一批纸张。她翻转了一下纸条的朝向,想看看纸面有没有分层的痕迹——纸张确实只有一层,没有夹层。她把纸条折好放回袋子里,这时她感觉到坐在旁边的人伸出手,放在座椅扶手上,手指的方向微微偏向她这边,没有碰到她,只是像一个放在那里可以被她随时碰到的信号。她的视线从纸条上移开,停在那只手上片刻,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也搁在扶手边缘,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不躲。她不动。就那样停了一小会儿,像确认了一件事——两个人都在车上,哪里也不去。
窗外,礁屿站的轮廓开始向后退去,列车重新启动,沿着深色的轨道往更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