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客运站2

程渡的视线从那扇银灰色门板上收回来，转向沈清知。“你们上车之前，有没有收到其他提示？除了船票之外的东西。”

沈清知摇头：“只有船票。背面是空的。”

程渡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比对信息，然后从外套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船票，翻到背面递过来给沈清知看。那张票的背面不像她的那样空白，右下角有用铅笔写的三个字，字迹偏轻，像是随手记的：“不要留。”沈清知抬头看了程渡一眼，程渡把票收回去，说：“我上来之后才注意到这行字。但我不确定是原来就有的，还是上来之后才浮现的。”

沈清知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乘客须知》重新从座椅靠背袋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四条规则的内容在她的视野里逐一经过：持票乘车、勿将车票转交他人、停靠时请勿滞留站台、上车后请按票面指定座位就座。前三条都符合她对“规则”的理解——明确、可执行、有后果指向。但第四条让她多停了一下。指定座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票，票面上没有印座位号，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描述。她又看了一眼阎渡的票，也同样的描述，没有数字或编号。程渡的票也是一样的格式。

“座位号是文字描述，不是编号。”沈清知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如果我们三张票都是‘最后一排靠窗’，那就意味着这个座位上可以坐的人不止一个。座位不是固定的固定位置，只要符合‘最后一排靠窗’的描述。”

程渡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推断的意味，然后她转过身坐正了，没有再追问。车厢前端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行声，像是列车正在经过一段不同的轨道，整个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沈清知靠向椅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窗外的深色视野——有一瞬间她看见一道细长的亮线从窗边划过，像远处某盏灯的光被拉长了，然后又迅速消失在窗框边缘。她坐直了身体，朝车窗方向侧了侧头，但窗外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深色，看不出刚才闪过的是光源还是别的什么。

广播又响了一次：“前方到站——礁屿站。停靠时间两小时。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广播结束后列车开始减速，窗外那片深色逐渐变淡，像有光从外部渗进来，从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最终稳定在一种类似阴天海面的色调里。车身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下。沈清知站起来，走向车门，程渡也站了起来。后排座椅传来另一个人起身的声响——沈泊和余萤也起身了，霍燃走在最后面，视线在车窗外的站台上扫了一圈。

车门打开的时候，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水和旧金属的气息。沈清知踩上站台的混凝土面，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比车厢地板更凉，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她站定之后先看到的是不远处一根灰白色的金属立柱，柱子上挂着一块告示牌。她走过去站在告示牌前面，把上面的规则逐条看完。三条正式规则之外，她注意到告示牌右下角有一处被刮花过的区域，像是曾经贴过什么被撕掉了。余萤从她旁边经过，也在看那块告示牌，看到右下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掏出一支笔在小本子上记了什么。

沈清知正要转向站台另一侧，余光看到余萤已经往站台深处走了几步，像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她又走了一步，海风从站台外侧吹过来，把余萤的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扬起。沈清知看见余萤站在那根碎裂的灯柱前面，低头看向灯柱底座，像在辨认什么。她站起来转身，手里多了一张揉皱的纸条，朝沈清知的方向挥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台外侧的海面，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在试图从灰白的水光里辨认某种具体的轮廓。

沈清知走了过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