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台阶比想象中深。沈清知走了大约三四十级才踩到平地,手电筒的光束在身前扫出一个扇形区域——是一条约两米宽的通道,两侧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顶部有弧形的衬砌结构,像旧式的防空洞。空气比想象中流通,有细微的风从前方深处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
她停下来等后面的人都下到了平地,然后用手电筒朝通道深处照了一下。光能照到大约十几米远,然后被一个平缓的弯道切断了视线。脚下的地面是水泥抹平的,有细密的防滑纹路,保存得比预想中好。
"走多远了?"阮今在后面问了一句,声音在通道里被轻微放大又吸收掉,听起来闷闷的。
"刚下来。别急。"沈清知放慢脚步,让后面的人跟上节奏。她侧头看了一眼何蕊,她走在队伍中间,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手里那卷纸始终没松开过。沈清知没有催她,等她走到并排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在209住了多久?"
何蕊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记不清了。不按天算,按护士送药的次数算。每送一次药是一天,我数到了七十七次,后面就断了,因为有一天她送完药之后没有再端走空杯。从那之后我就不知道天数了。"
"药你吃了没有?"
"白色的吃了。红色的倒在杯子里,用纸杯垫吸干了,倒进墙角通风口的缝隙里。"何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事情,"后来我攒了一些药片上的蜡封皮,用蜡封皮在门缝底下磨了一道浅槽,纸条能从槽里推出去。"
沈清知没有再追问,继续往前走。弯道过后通道变成了一小段直线,长度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栅栏间距较窄,成人侧身勉强能过。铁栅栏的表面有锈迹,但锁扣是新的,挂着一把崭新的弹子锁。
方越不在,苏乘从后面走上来,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弯头铁丝插进锁芯里,摸索着转动了不到十秒,锁簧弹开了。他把锁取下来搁在旁边的台面上,推了一下铁栅栏门,门轴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后让出了一条够一人通过的空隙。
沈清知侧身先过去了。门后是一条比之前更窄的通道,两侧墙面也变了,从混凝土变成了老式的砖墙,砖缝之间填着灰白色的旧灰浆。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砖体干燥,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水泥粉尘,像是很久没有被打扰过。
她正要继续往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件在远处被碰落在地面上,声音极轻,距离大约在二三十米开外,方向是她们刚走过的那段弯道方向。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
沈清知站在原地没有动,侧耳听了约十秒钟,没有再听到后续的声音。她的手电筒照向来路的方向,光柱落在弯道处,没有照到任何活动的东西。但空气里多了一股极淡的气味,跟通道里原有的土腥味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淡淡的药味。
"有东西跟过来了。"许淮不在,苏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靠在铁栅栏门边上,视线朝来路的方向方向收着,"铁栅栏刚才转动的时候发出过声响,如果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听见了,顺着声音找过来不需要多久。"
沈清知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还有十六个小时。她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阎渡。他站在砖墙旁边,没有看向来路的方向,而是在观察侧面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的砖块。他伸手在那块砖的边缘按了一下,砖体微微向内陷进去,然后弹了回来。
"墙后面有空腔。"他说。
沈清知走过去,用手电筒沿着那块砖的四周照了一圈,砖缝的灰浆有一圈细密的裂痕,像是被反复按压过后留下的。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冲上来的同一刻她低声说了一句:"今晚先停在这儿。找地方休息,天亮再继续。"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几个人——阮今和池渺站在通道中段,目光都在往来路方向扫着;乔砚靠墙站着,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做着记录;何蕊站在苏乘旁边,安静地攥着那卷纸。每个人都走到了今天,都不需要她再多说第二遍——当她说"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保存体力,而不是放弃推进。
苏乘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卷细绳,在铁栅栏门上系了两个结,绳子横过通道,离地面大约三十公分高,作为一道简单的警戒线,如果有人或东西碰触到绳子,系在另一端的一只金属小铃铛会发出声音。沈清知在砖墙旁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位置坐了下来,把背包垫在背后靠住墙面,腿伸直放松。阎渡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坐下,隔着大约两臂的距离。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阮今和池渺靠在一起坐在通道右侧,乔砚靠着铁栅栏边的墙体坐着,何蕊坐在苏乘旁边,抱着膝盖,头垂着没说话。通道里的灯光只有手电筒倒扣在地上投出的那一圈散光,光线柔和而昏暗,把所有人的轮廓都压成了浅淡的影子。
沈清知靠着背包坐了一会儿,感觉肩膀的酸胀慢慢散开了一些。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阎渡坐的位置离她不远,但背靠的墙面角度偏向她这一侧,像是一个可以随时站起来又不会挡住她休息的位置。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手边的地面上搁着一根从铁栅栏上拆下来的短铁棍,长度刚好够他握着站起来反手挡一下。
沈清知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然后收回了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用指甲慢慢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在黑暗中扩散开来,她靠着背包闭上眼睛。药味还浮在空气里没有散去,但它在经过闸渡的位置时被冷松的衣料气味切断了。
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完全睡着,只是让身体的重量沉下来,让耳朵保持着对周围声音的接收——金属小铃铛没有响,通道里只有几道均匀的呼吸声,浅浅地落在地面上。她靠着背包,手垂在身侧,指腹贴着水泥地面的表面,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微小震动,判断着远处的脚步声是远还是近。8
(´∀‵) 氛围感拉满,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