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落地的瞬间,三人身后那面实墙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墙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像被从两侧拉开一样缓缓敞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台阶上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周明远咽了一口唾沫,在笔记本上新开一页飞快写了几笔。徐鸢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宋枝枝躲到了徐鸢背后,只露出半张脸。
沈清知把地上的纸条全收起来塞进口袋,仰头看了阎渡一眼:"猜对了。"
阎渡没接她的话,已经迈步朝那扇新开的门走过去了,丢下六个字:"跟紧,别掉队。"
沈清知跟上去之前,朝宋枝枝伸了一下手:"别怕,走吧,糖分你一颗。"她把刚才摸出来的大白兔塞进宋枝枝手心里,宋枝枝愣了一下,攥紧了那颗糖,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六个人前后踩着湿漉漉的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水气里发出闷闷的回响。沈清知走在倒数第二个,身后是攥着糖的宋枝枝,身前是阎渡黑色的后脑勺。
她低头数了一下台阶数——一共二十三级。
最后一阶踩下去的时候,脚感变了。不再是湿滑的水泥,变成了干燥的木地板。
面前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用白色的漆刷着六个大字:第三中学·旧教学楼。下面有人用红色喷漆补了一行:请在一楼大堂签到,迟到者将被点名。
点名。沈清知心头跳了一下。
她记得小时候上学,被点名的人要站起来答"到"。如果在这个地方被点名却没能力应答,后果会是什么?
阎渡已经推开了那扇双开的大门。
门里是一个宽阔的大堂,穹顶很高,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但灯泡一半亮一半灭,整个空间的光线忽明忽暗。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体师生合照,照片里几百个人站成整齐的方阵,每个人都笑着,露出统一的白牙,眼睛黑漆漆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照片最中间站着一个穿枣红色毛衣的中年女人,比所有人矮半个头,被簇拥在正中心。
王阿姨。
而她的旁边,空了一个人的身位。
那个空位前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字——
"校长。"
沈清知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倒计时还在跳。
21:14:36。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课桌,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签到簿,旁边搁着一支红色圆珠笔。
周明远先走了过去,拿起笔,在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一瞬间,天花板上传来"嗡"的一声,像一个巨大的蜂箱被敲响了。
徐鸢第二个,然后是宋枝枝。宋枝枝握笔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沈清知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签到簿。
已经有三个名字了。她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等等。"
所有人回过头。 沈清知指着签到簿上第一个名字——"周明远"三个字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细小的红色字迹,笔画很轻,像是从纸张背面渗上来的,只有两个字:
"已到。"
她又往下看。徐鸢的名字后面,同样浮出了"已到"。宋枝枝的也是。
她抬头,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大堂。
"签到簿会自动确认我们'到场'了。"
她把红色圆珠笔放回原位,没急着写自己的名字,转而看向阎渡。阎渡从签到簿旁边拿起一支备用笔,在自己手背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放下笔走向大堂中央,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沈清知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背。上面写着:"不签。"
她笑了一下,把圆珠笔揣进了自己兜里,朝那幅巨大的师生合照走去。合照左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是模糊的手写体,她凑近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
上面写着:"本校自建校以来,共十二任校长。现任校长——"
后面的字被指甲抠掉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划痕。
"校长没名字。"沈清知转头对所有人说,"一个没有名字的校长,带着一群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学生,还要我们签到。"
她剥了颗糖扔进嘴里,咔嚓咬碎。
"我忽然不想签了。"
天花板上的蜂鸣声越来越响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签到簿翻到了新的一页,白纸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未签到者,请于十分钟内完成登记。逾时——"后面的字还在渗,一笔一划,像有个隐形人正拿着笔慢慢地写。
沈清知把嘴里的糖咽下去,退到阎渡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跑吗?"
阎渡偏头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眼里忽然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