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之后，社死现场

头疼。

要炸了那种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跟有人在里面凿墙似的。

苏晚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白的，左上角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地图。

不是她家。

她家天花板是掉皮的，没有水渍。

她动了一下，浑身酸痛，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嘴里干得发苦，呼出来的气全是酒味。空调嗡嗡地吹，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苏晚懵了好半天，才慢慢坐起来。

坐太猛，眼前发黑，她又倒回去，缓了两秒才重新坐直。

然后她发现自己穿了件睡袍。

男款的，太大，袖子长出一截，领口松松垮垮的。她先摸了摸自己——内衣还在。松了口气。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个纸袋，装着她的高跟鞋。鞋跟那块泥点都被擦干净了。

谁干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记忆就回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回来的，是砸过来的。

酒杯的甜味。硬邦邦的胸口。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酒气——"陆时衍，我喜欢你。"

苏晚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里面闷了三秒。然后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气。

完了完了完了。

苏晚你是傻逼吗？

那可是陆时衍。陆氏集团的大老板。圈子里谁见了不绕道走的人物。她一个设计部小透明，清醒的时候跟人家对视都要做三分钟心理建设。结果喝醉了，当着全公司的面，冲上去揪人袖子告白？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濒临死亡的呜咽。

枕头有酒店的味道，还混着一点她自己的香水味。不知道是谁的枕头。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手滑了，手机"啪"地砸在脸上。

"嘶——"

苏晚揉着鼻子拿过手机，屏幕亮着。微信99+。

她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三秒，不敢点。

最后还是点了。

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跟轰炸似的。

张姐："小苏你醒了吗？昨天没事吧？阿姨给你带了粥，要的话我让前台送上去。"

同事小李："姐妹你火了[微笑]"

设计部群：99+，她往上翻了两页，全是@她的，还有人发了个"勇士"的表情包。

还有几条私发的，关系还行的同事，语气温委婉婉："晚晚，昨天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冰凉。

翻到最后，她看到一张照片。

不知道谁拍的，模糊，从侧面拍的。画面里她背对着镜头，揪着一个男人的西装袖子，仰着头。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西装的剪裁——

是陆时衍。

苏晚手一抖，手机差点又砸脸上。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呼到一半，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张纸。

便签纸。酒店的，抬头印着logo，有点歪。压在一个水杯下面。

她抽出来。

字很大，笔锋很硬，"陆时衍"三个字写得尤其重，像是刻上去的。

"醒了之后好好休息。昨天说过的话，我当真。——陆时衍"

苏晚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然后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捏着便签，纸边都被捏皱了。

不是幻觉。

他真答应了。

他还写了便签。

他什么意思？他不会当真了吧？

苏晚坐在床上，脑子乱成一锅粥。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走了两圈，被睡袍带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她又坐回床上，两秒后又站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一定是场面话。那么多人看着，他不好意思当场拒绝，随口应付一下。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他写了便签。

谁会为了场面话写便签啊？

苏晚抓了抓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她最后给自己做了个决定：装死。

回公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见到陆时衍绕道走，三米之外就开始绕。昨天的事就是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这个决定她自己都不信。

她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个红印子，不知道在哪磕的。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拍得太用力，水溅了一身。

换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衣服上的酒渍被处理过了，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谁处理的？

她不敢深想。

退房的时候前台看了她一眼。苏晚低着头，把房卡递过去，接过押金，快步走出去。走出酒店大门才发现，她忘了问昨晚是谁送她来的。

算了。别问了。问了更社死。

外面太阳很大，晃得她眯起眼。她戴着口罩，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其实没有。大家都在赶自己的路。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瓶冰水和一盒止疼药。蹲在路边，就着冰水吞了两片。药片太大，咽下去的时候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蹲在路边咳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辞职吧。这个城市没法待了。

她甚至掏出手机，打开了招聘APP，搜"外地 设计师"。看了两个岗位，一个在杭州，一个在成都。她盯着杭州那个岗位看了五秒，又把APP关了。

再想想。再想想。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屋子很小，沙发是二手的，坐上去吱呀响。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鞋都没脱，脚悬在半空。

手机在口袋里震。

她掏出来，工作群又多了几十条消息。她盯着那个99+的红点，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点进去了。

往上翻。

有人在说昨天的酒会，有人在说"那个设计部的苏晚"，有人在猜后续，有人在发吃瓜表情包。

她翻到一条消息，停住了。

是王总转发的一个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有人说："你们听说了吗？陆总今天早上没去公司，打电话说有事。"

下面有人回："什么事？"

"不知道。但他助理说，陆总让订了双人早餐，送到酒店房间。"

苏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双人早餐。

她想起来了。早上她醒的时候，餐桌上确实放着两个餐盒。她当时头疼没在意，以为是酒店送的。

原来……是他订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肿着，嘴巴张着，一脸"我完了"的表情。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

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