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再一次在我和师妹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师妹时,我彻底失望了。
我叫凤翎,是鸾鸟神族万年唯一的小帝姬。
上古灵族万千,向来以鸾鸟神族为尊。千万年来,我族栖居于不染尘俗的梧桐神渊,血脉尊贵至极,羽翼覆火,身携天地至阳真火,是三界生来便最耀眼、最受敬畏的神族。
我自出生起,便被整个灵族捧在掌心。阿爹阿娘疼我,族中长辈纵我,万千神仆敬我。我是梧桐神渊最明媚、最肆意的小小帝姬,本该一生热烈、岁岁无忧,在神渊云海间肆意翱翔,不受半点束缚。
唯独我生性贪玩,耐不住神渊万古不变的孤寂。
百年前,我一时好奇,偷偷溜出神域,私自闯入上古妖兽盘踞的禁地。那时我尚且年幼,修为未稳,不慎落入妖兽合围,灵力被狂暴妖力撕碎,筋骨寸寸断裂,一身引以为傲的凤凰翎羽碎得七零八落,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倒在荒山寒石之上,几乎魂飞魄散。
是清玄仙尊谢清辞,于月色清冷之时踏月而来。
彼时他白衣胜雪,眉目清冷如霜,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是六界最负盛名的天才仙尊,是云渺峰最年轻的长老,剑术冠绝四海,心性淡漠出尘。
他垂眸看向血泊里蜷缩的我,只当我是一只受了重伤、无家可归的普通灵鸟。
他抬手,以仙力裹住我残破的身躯,将奄奄一息的我带回了终年云雾缭绕、寒霜覆雪的云渺峰,收我为唯一弟子。
自此,我成了清玄仙尊座下唯一的小徒弟。
初入师门那几年,云渺峰清冷万年,因我一人添了几分鲜活暖意。整个仙门上下无人不羡慕我,人人都说我得仙尊独宠,是云渺峰最幸运的小弟子。
百年朝夕,岁月寂寂。
我收起神族与生俱来的张扬热烈,收敛一身燎原凤凰火,乖乖留在这座清冷山峰,陪他度过岁岁寒霜。
我每日晨起为他煮清茶,暮时温醇酒,日日清扫殿外落雪寒霜,夜夜静坐陪他悟道参禅。
他生性喜静,不喜喧闹,我便压下所有贪玩天性,安安静静陪他守着整座山峰的孤寂;他练剑疲惫,我永远第一时间备好温润灵膳、极品疗伤仙露;他静坐入定,我便立在一旁,寸步不离,默默守着他的清寂岁月。
百年光阴,我将一颗最滚烫、最赤诚、毫无杂质的凤凰真心,完完整整、小心翼翼地捧到了谢清辞面前。
那时的我天真以为,师徒日久相伴,总能熬出情深不负。
我以为这百年朝夕相守,足以抵过世间所有萍水相逢。
我悄悄对他动心,悄悄在心底期许,等我修为大成,等我足够配得上清冷孤傲的他,便坦露心意,岁岁年年,生生世世,伴他左右,永不相离。
可所有温柔期许,都在百年期满那一日,轰然破碎。
谢清辞下山归来那日,风尘仆仆的怀中,抱着一位昏迷的女子。
我站在殿外石阶下,满心欢喜迎他归来,却看见他眼底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柔软怜惜,全部留给了怀中陌生女子。
我起初天真以为,她同当年的我一般,是遇难被他随手救下的可怜人。
可峰中同门悄悄告诉我,多年前师尊曾深入赤涯山秘境历练,身受重伤,险些殒命,幸得一位神秘人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而此刻师尊怀中的女子,身躯萦绕着赤涯山秘境残留的反噬之力,腰间还挂着一枚师尊多年前遗失的白玉扣。
赤涯山这三个字,在我心头莫名一晃,熟悉得诡异,可我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起半分缘由。
我心底单纯想着,若她真的是师尊的救命恩人,那便是云渺峰的恩人,我理应敬重,理应善待。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所谓的“恩情”,会一点点碾碎我百年所有的付出与真心。
谢清辞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声音温和却字字坚定:“她为我身负旧疾,余生难愈,从今往后,她便是我座下二弟子,我会亲自护她、养她、教她修行。”
第二日,女子悠悠转醒。
她生得眉眼白净,气质柔弱,一双眸子含水楚楚,嗓音甜软温顺,自称楚玥。
她怯怯说起当年旧事,只道自己年少误入秘境,恍惚间救过一位白衣仙人,却不知对方身份。
那一刻,全峰弟子纷纷围在床榻前嘘寒问暖,人人感念她对师尊的救命之恩。
我孤零零立在人群之外,看着满殿温柔热闹,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空落。
我以为是自己太过小气、太过敏感,直到楚玥真正留在云渺峰,我才明白,有些偏爱,一旦开始,便再也没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