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吴邪觉得，自己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就是现在。

那枚灭魂针来得太快，快到他连眨眼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漆黑如墨的细线刺向眉心。寒意浸透神魂，他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妈的，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他眉心的那一瞬间，洞府深处，那座紧闭了三天的石门，轰然炸开。

碎屑横飞，一道漆黑的剑光快得只剩残影，破空而出，挟着惊天动地的杀意，精准无比地撞在那枚灭魂针上。

没有出鞘。

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连剑鞘都没来得及脱，仅仅是剑身上流转的煞意，便将那枚足以灭杀金丹修士的阴煞飞针震成齑粉，连一丝渣滓都没留下。飞针碎裂的瞬间，一道尖锐的惨叫从虚空中传来，那是炼制者留在针上的神识烙印被一同碾碎的哀嚎。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炸开的石门中缓步走出。

张起灵。他周身的气息还有些紊乱，显然是从闭关中被强行打断，体内情劫反噬尚未平息，眉心隐约有一缕血色魔纹闪烁。可他的眼神冷得吓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吴邪的脸，又扫向山门外那片正在仓皇离去的遁光，杀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吴邪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挡在自己面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眉心，又摸了摸胸口，发现心还在跳，长出了一口气。

“小哥，”他声音有点发虚，“你出关了？”

张起灵没回答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十三道遁光，周身的杀意越来越浓，浓到吴邪站在他身后都觉得冷。

林绝峰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明明算准了张起灵闭关至少十天半月，这才敢动手，结果这才三天！三天！这位爷怎么就跑出来了？他驾驭着戒律堂那艘九品巡天法舟，舟身展开一道玄青色的护罩，十二名执法使团团护住法舟，却依然挡不住那道穿透一切的目光。

“剑尊大人，”林绝峰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透过法舟传出来，“老夫只是例行巡查，并无恶意，方才更是一场误会……”

张起灵没理他。

他抬脚，踏上了苍穹。

没有御剑，没有借力，就那么一步步走上去，像踩着一座无形的阶梯。他每踏一步，周身的剑意就浓一分，等他站到与法舟平齐的高度时，整片天穹都已经被他周身的剑意笼罩，云海翻涌，雷声隐隐。

林绝峰脸色剧变：“剑尊大人！您要做什么？！”

张起灵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只扰人清静的苍蝇。然后他抬起手，握住腰间黑金古剑的剑柄，往外，拔了一寸。

一寸。

就一寸。

一道漆黑的剑芒从剑鞘与剑身的缝隙间倾泻而出，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横扫千丈。那道剑芒掠过法舟，掠过舟身的玄青护罩，无声无息，像切豆腐一样，把整艘九品巡天法舟，从中一劈为二。

轰隆！

法舟断裂的瞬间，舟身灵阵崩溃，无数灵石法器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火雨，朝着下方坠落。庞大的舟体失去浮力，歪歪斜斜地砸向地面，撞击声震天动地，燃起一片熊熊火海。

林绝峰从断裂的舟身上跌出来，狼狈地摔在废墟里，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他身边十二名执法使更惨，被剑气余波震得七荤八素，一个个吐血跪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主峰，死一般寂静。

张起灵收剑归鞘，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站回吴邪身前。他垂着眼，看着跪了一地的戒律堂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再犯者，斩。”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柄重锤，砸得林绝峰眼前发黑。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了几百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绝对的实力碾压。

吴邪站在张起灵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承认，他知道张起灵很强。可他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九品巡天法舟，那可是天权剑宗的镇宗重器之一，上面还坐着元婴巅峰的戒律堂大长老，说劈就劈，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张起灵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爷，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在乎他。

吴邪把这念头甩到脑后，麻利地跑向那片燃烧的法舟废墟。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才法舟炸开的时候，漫天飞出来的灵石法器掉了一地，那可都是白花花的资源，不捡白不捡！

“别愣着啊！”他一边捡一边喊，“快帮忙啊！这船劈都劈了，东西可不能浪费！”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他在火海里上蹿下跳地捡破烂，眼底那点翻涌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林绝峰跪在废墟里，看着那个在火堆里捡东西捡得不亦乐乎的身影，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黏在对方身上的张起灵，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走。”他哑声道。

十二名执法使连滚带爬地跟上他的脚步。没人敢回头，没人敢说话，主峰那三道剑气余威还残留在他们身上，像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们方才的屈辱。

林绝峰走出老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

那个散修，那个炼气五层的废物，竟能让张起灵为他拔剑。

这已经不是什么软肋了。

这是劫数。

林绝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这辈子，不信命，更不信什么劫数。既然正面动不了张起灵，那就换个法子。修真界杀人的手段，何止千万种，总有一种，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剑尊，尝一尝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