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温温柔柔的,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了一路温柔。
我揣着刚到手的九千五工资,心情好得冒泡,一路都黏在尹泽宇身侧,叽叽喳喳跟他说着话。
说好了今晚我请客,带他去吃他最爱的炭火烤肉。
路边的烤肉店不远,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浓郁焦香的肉味,烟火气十足。我蹦蹦跳跳地走在人行道上,手腕被尹泽宇温温热热的手牵着,步伐轻快,满心都是待会儿大口吃肉的欢喜。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温柔又松弛,他侧耳听我絮絮叨叨的碎语,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时不时低头应我两句。
街边人来人往,一切都安稳又热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我从未想过,灾难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我们刚走到一栋居民楼下,我正仰头指着前方亮着灯的烤肉招牌,笑着跟他说那家的五花肉烤得最香,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头顶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很轻、很快,带着重物下坠的破空声响,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察觉到危险降临,依旧仰着头,眉眼带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身侧的尹泽宇浑身骤然紧绷。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腰,用力将我狠狠往身侧推开!
力道温柔却极具爆发力,我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稳稳脱离了危险区域。
与此同时,他清朗焦急的声音骤然炸响在耳边,带着极致的慌张:

奕奕,小心!
我还没站稳身形,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发生了什么,耳畔就响起一声震耳的——
“砰!!”
沉闷又刺耳的重物撞击声骤然炸开!
老旧的陶瓷花盆,从十几层高的高空直直坠落,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尹泽宇的头顶!
花盆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瓷片瞬间四溅飞落,散落一地泥土和破碎的花叶。
我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视线里,尹泽宇高大的身形狠狠一晃,原本温柔含笑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色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下一秒,温热的猩红血液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源源不断渗出、滑落,顺着额角、眉骨蜿蜒而下,瞬间染红了他白皙的脸颊,浸透了黑色的衣领。
头破血流,触目惊心。
那抹刺眼的红,狠狠扎进我的眼底,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情绪。
街边的风声、人声、车流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整个世界瞬间静音。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窒息困难。
几秒的呆滞过后,极致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席卷全身!
我几乎是咬着牙,红着眼眶崩溃怒吼:
谁他娘的高空扔东西啊!!有没有公德心!不知道楼下有行人吗!!

高空抛物!蓄意伤人!
毫无预兆、毫无底线的恶劣行径,差点直接砸中站在最前面的我!
是尹泽宇,是他拼尽全力把我推开,用自己的头顶、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看着他满脸鲜血、摇摇欲坠的模样,我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狗子!尹泽宇!

我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满是黏腻温热的鲜血。
血越流越多,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细碎又刺眼。
尹泽宇疼得浑身剧烈颤抖,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爬满他的额头、脊背,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疼得五官紧绷,薄唇死死抿紧,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剧烈的撞击带来的剧痛,让他根本张不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回应我。
可即便痛到极致,他依旧下意识想安抚我。
他艰难地微微掀动眼皮,视线模糊涣散,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对我说“没事,别害怕”,想让我别担心。
可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话音未成,他高大的身躯骤然一软,双腿一弯,直接脱力昏了过去,重重往前栽倒。
尹泽宇!!!

我心脏骤然骤停,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下坠的身体,死死将他揽在怀里。
沉重的身躯压得我踉跄后退,我咬牙撑着不敢松手,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染血的脸颊上。
你别吓我……尹泽宇你醒醒!!

不许睡!你看着我!你别有事好不好!!

我彻底慌了,彻底崩溃了。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恐惧密密麻麻裹住我的全身,四肢发软,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疯狂颤抖。
刚刚还温柔笑着、一路宠溺陪着我的人,不过短短几秒,就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人事不省。
我不敢想,如果刚刚没有他,如果这一花盆砸在我的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是他护住了我,用自己替我挡了所有的灾难和疼痛。
我死死咬着唇,逼自己冷静下来,慌乱之中腾出一只手,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凭着本能疯狂解锁屏幕,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嘶哑颤抖,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和险情:
喂!报警!这里有人高空抛物砸伤路人!伤者头部重创大出血,直接昏迷了!地址是城东丽景小区临街人行道!求求你们快点来!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沉稳的安抚声,是今晚市局的当值指挥舒祁。
他大概是听出了我的崩溃和慌乱,语气立刻沉了下来,温柔又镇定地安抚我:

楚天奕?别慌,稳住呼吸,我们马上出警。伤者现在意识怎么样?有没有持续出血?
紧随其后,听筒里传来龚小天担忧的小声询问

老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害怕!
是他们。
今晚刚好是舒祁和龚小天情侣档值守接警。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回道:
昏迷了……大出血……流了好多血……你们快来……


别怕,我们五分钟到现场。
舒祁语气果断,

你先简单按压止血,立刻叫救护车,优先送医!
我胡乱应着,挂了报警电话,指尖沾满温热的鲜血,颤抖着按住尹泽宇的伤口,尽量帮他减缓出血。
不敢耽误一秒钟,我立刻打开打车软件,紧急呼叫最近的车辆,目标直指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急诊。
怀里的人毫无动静,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又浅淡,每一次呼吸都轻得让我心慌。
我半跪在地,将他轻轻靠在我怀里,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伤口,一只手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不停在他耳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狗子,坚持住,马上就去医院了。

你别睡,千万不要睡。

你还没陪我吃烤肉,你还没回家陪岁岁和平安,你不能有事……

街边渐渐围拢了路过的行人,有人帮忙维持秩序,有人轻声安慰我,有人帮我捡拾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和泥土。
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尹泽宇。
短短几分钟,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网约车极速赶到,稳稳停在路边。
我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搀扶、半抱着尹泽宇,在路人的帮忙下,艰难将他挪进后座。
我全程紧紧抱着他,让他靠在我怀里,用身体护住他,尽量减少颠簸,一手始终稳稳按压着他的伤口,不敢有一丝松懈。
车子一路鸣笛加速,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暖黄的路灯不断掠过,映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刺眼又让人心疼。
我低头看着怀里毫无回应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尹泽宇,你一定要平安。
你替我挡下了所有危险,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你平安。